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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百三十二章 幽蘭居(上)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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寶劍鋒從磨礪出,梅花香自苦寒來。

范進很想把這句話寫成對聯,貼在自己的門上,既是作為自勉,也是作為戰書,給那些持觀望態度的人,以及這些吏員身後的靠山好好看一看,靠這些手段能否把自己打倒。

排除眼界或是身份不論,單是在廣東那種惡劣的環境裡一路奮鬥到如今的位置上,過程中的拼殺就從沒停止過。用心機用手段,必要的時候還要玩命。在那種與天爭命的地方,如果沒有一顆爭鬥之心,就到不了如今這個位置。眼下這些人居然想用恐嚇手段讓范進放棄,自然是打錯了算盤。

從一開始范進就知道,上了張居正這條船,就註定是一條荊棘之路。新法從一開始,就是要和人搶利益的。與地方士紳爭利益,與胥吏衙役爭利益,把他們手裡的好處拿過來上繳朝廷,再儘量環節百姓與朝廷之間的矛盾,讓這間已經逐漸露出傾頹危險的房子使用壽命多延續幾年,這路肯定不好走。

當一個裱糊匠,就註定做不了好人,落不了好名聲。何況是裱糊匠手下的開路先鋒,就更是背鍋挨罵專業戶。換句話說,自己是張居正手上的槍頭,刺人就要傷己,如果擔心鋒刃受損,那就沒辦法為張居正效力。一旦自己成了無用之人,他又怎麼可能對自己多看一眼,更別提嫁女兒了。

是以在這種壓力面前,他就沒想過退讓。以泰山壓頂之勢砸上去,看看最終誰怕誰,這才是他選擇的應對手段。

經制吏終究是時下的香餑餑,想要當的人不知道有多少。即使在范進管理下,其灰色收入大不如前,也有的是人趨之若騖,想要從裡面儘可能多拿出好處。再者大家都不傻,吏員已經存在了這麼多年,未來如果不出意外還會繼續存在下去,怎麼可能一點好處都沒有?無非改個名字,改一種方式,但總有門路給自己留。只要成了經制吏,子孫後代也就有了保障。

失意文人,又或者是衙門裡始終沒有合法身份的書辦,都對這些位置流露出興趣。在馬湘蘭提出這個要求之前,這幾日裡已經有人偷偷帶了錢或地契過來,向范進打點,希望做一個經制吏員。

上元縣衙本來就不是鐵板一塊,在范進收復衙役之後,一些吏員其實已經怕了。再說牛痘那些事並不是白做的,不少人對於范進其實很感恩戴德。再說總歸也是有人講道德重是非,認為范進是正確的。

一開始他們並不敢出頭,怕成為別人記恨目標。隨著離職潮興起,他們的膽子漸大,也敢站出來公開支持范進。除了他們,江寧城裡的富戶、大賈也偷偷派人到衙門,通過范志高給范進送去重賄。

他們自己雖然是商賈,可是家裡都有讀書的子弟。那些人不是每個人都有能力考到舉人乃至進士的,很多費盡心血也就是個秀才或是捐個監生,前途黯淡。如果能到衙門裡做個經制吏員,於自身前途和家族都大有好處。

曾經的衙門用工荒,此時已經變成了人滿為患,衙門比過去更為熱鬧。各個經制吏空缺都有了自己的底價,大家出價競標,價高者得。當幽蘭居正式開業的時候,范進坐在貴賓席上,手中摺扇輕搖面帶微笑的樣子,已經恢復了曾經的瀟灑與鎮定,現在的他,已經不擔心無人可用了。

與他同席的,是徐維志以及一干勛貴,王士騏和他一干文壇好友,則在另一席就坐。兩下里互相點頭示意,又去看表演。舞台上,十幾個女子翩翩起舞姿態婀娜,美輪美奐讓人目不暇接。除去跳舞的女子,伴奏的幾個女子亦非等閒之輩,全是江寧城裡極紅的姑娘,文狀元王雪簫赫然在其中,手持玉簫用心演奏,甘心當個陪襯。

不提這酒樓的酒菜味道,單就這些秦淮河上紅倌人就已經值回票價,再說這酒樓背後可是有魏國公背景的。今天開張營業,徐維志給城裡大商賈挨個派燙金請貼,誰要不去就是不給徐維志面子。雖然這位小公爺比起潑皮出身的黃繼恩更講體面,但是同樣也更要面子。誰要是不給小公爺面子,誰自己的好日子也就到了頭,在這一點上,小公爺和黃繼恩,其實沒什麼區別。

等到了現場之後,這些人便又覺得這次沒有白來。今日所來之人非富即貴,都是江寧城裡的頭面人物。見多識廣,酒樓里的酒菜很少能把他們吸引住。可是看到今天上席的菜名,竟有一半是自己不認識的,心頭暗自起疑不知道是酒樓在故意搞噱頭,還是真有手段。

還有人看著上面的酒菜暗自生出好奇心,但又自重身份不好發問,只好再心裡不停地畫問號。

勛貴子弟那桌有人已經奈不住性子道:「江寧就是好,比我們雲南那土包子地方強多了。就像這雀舌香,居然是用黃花姑娘的舌頭含著茶葉採摘,以那雙豐為培茶之所,這般名貴的茶葉,在雲南可是聞所未聞。枉自我們有茶馬道,卻也不曾見過這樣的好茶。表哥,這酒樓我能不能入一股?是不是入了股,就能和這些女人睡覺?」

說話的男子年紀不大,正在荷爾蒙最為旺盛的階段,說官話的口音怪怪的,眾人如果不是顧及他的身份,怕是早就笑出聲來。身上衣著華貴,麵皮黑紅,身材又高又壯,相貌倒是極為威風。

這一席的人都知道,這年輕男子名叫沐昌祖,乃是沐朝弼與妾侍所生之子。他對這個兒子很是偏愛,差點想要廢掉嫡子沐昌祚把他立為世子。也正是因為這一點,這次朝廷留子擒父的聖旨一到,沐昌祚親自帶了兵馬包圍王府,隨即啼淚橫流地請父親念沐家時代忠良名號,千萬要按聖旨行事,趕快把金印交出來到江寧享福。

沐朝弼心疼這個妾生子,擔心自己的嫡子有樣學樣,也先把同胞手足殺個乾淨,特意帶了他同行,又讓他來打前站。其從小嬌生慣養,是個沒什麼心機的二世祖。何況沐家在雲南如同土皇帝,行事行事沒什麼需要顧慮影響的地方,有什麼話張口就說嗓門又亮,惹得幾桌人都看過來。

徐維志沒好氣道:「你再若胡說,就休想讓我帶你出來了。這裡是酒樓,不是秦淮河,不是你想怎樣就能怎樣的。我警告你,敢在這亂來,我第一個不饒你。再說要讓小妹聽見這話,看我不揍你個混帳!」

「明白!明白!表妹和表姑在麼,咱得檢點些,我懂……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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