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百四十八章 一石二鳥(下)(2/2)
楊家雖然有個善名,也沒少幫文武官員打理私財,幫他們發財,但是這些年楊家和黃恩厚走得太近,與正統衙門之間就有所疏遠。加上楊世達本人行事多少有些跋扈,很有些官員看他不順眼。現在楊家靠山一完,自家也是搖搖欲墜,願意踢一腳的人,遠比扶他的人要多。
范進笑了笑:「少府高見,不過下官也有自己的苦衷。馮邦寧此人跋扈難治,就算罪證確鑿,又能把他如何?大家都知道他不好對付,所以也就沒人敢惹他,尤其是商賈之家更是如此。可著上元縣內,恨他的大戶沒有一百也有八十,但是真敢出來告他的,怕是一個也沒有。只有楊家這種本來就快完蛋的人家,才有膽量做這事。咱們不是黃恩厚,也不是馮邦寧,他們在江寧鬧的天翻地覆,大不了也可以一走了之,沒什麼在意。可是咱們要在這裡接著做官,如果和地方鬧的太僵,咱就過不下去了。所以這件事下官想來,既不能得罪馮公公,但同樣也要給江寧父老一個交代,總不能讓合城父老背後戳咱的脊梁骨不是?」
他的臉色又略沉了沉,「少府請想,這回百姓敢和官差對峙,其情形距離民變還有多少距離?一旦我們失去民心,將來再有一二有力者煽動百姓生事,只怕就是刀兵相見。到了那一步,不管結局如何,咱們的前程怕是都要到頭了。所以這次不管怎麼說,也得給百姓順口氣,不能讓他們覺得官府給不了他們公道。官府能給公道,大家有事情就想到去報官,如果官府給不了公道,大家有事就只會自己想辦法解決。下官只是想在江寧形成一種秩序,讓百姓養成被人欺負了就去報官的習慣,而不是被人欺負了就要打架,還望少府成全。」
「退思言重了。」陳錫章連忙擺著手,「老夫也不過是有些不解,所以才問你一句,絕對沒有指責干涉你的意思。既然你有了個腹案,那就按你的想法辦就是了。需要府里幫你什麼忙,就跟府里說一句,本官盡力幫你就是。」
「如此就多謝少府了。下官還有些事要安頓,少府寬坐。」
范進拱手告辭而出,把陳錫章留在房間裡喝茶。現在江寧城裡依舊是一片大亂,雖然上元的秩序遠比江寧為好,但是作為地方官,范進也有著大批工作要做。何況還有江寧人劃著名船過來,安頓他們也是不小的事,他此時告辭,陳錫章也無話可說。
范進走出房門,看看外面,雨勢略小了些,叫過扣兒來問了問,直奔上次拜訪時,招待他的那小書房而去。
眼下的楊家對他而言,其實是不存在禁區的,即便是內宅,也往來無忌。等來到小書房外,只見幾個女保鏢就在附近警戒,范進朝她們比了個手勢,幾個女人連忙離遠了些。
推門而入,就見到了在裡面待待坐著的宋氏。她手上拿著一本不知從哪拿來的經文,在手上隨意翻動著,看得出心不在焉。
范進笑道:「現在這時候,你還有心思讀佛經?」
宋氏見是他來,連忙起身一禮,「老爺……奴婢只是心裡很亂,想要看佛經,定一定心。」
「心亂這種事,讀佛經是沒用的,借佛劍斬心魔,註定不能成功。要想破除心魔,首先是要自己的心硬,其次是要魔不夠強。差了一點,都註定不能成功。」
「老爺高見……」
范進說話間坐下身來,示意宋氏坐下。「我讓你告馮邦寧的事,知道了麼?狀子我來寫,你需要的只是膽量而已,這膽量你有麼?」
「奴婢一切聽老爺的,按老爺的吩咐行事,沒什麼不敢的。」
「這麼信我?就不怕我拿你當犧牲品?」
「奴婢全家性命都在老爺操縱之下,要奴婢生則生,要死則死,一切都由老爺做主,奴婢不敢違抗。再說奴婢相信,老爺不會害奴婢的。」宋氏說到這裡,低垂的頭一抬,露出一絲嫵媚地笑容,「我知道老爺……捨不得。」
良家婦女偶爾露出一絲媚態,尤其是平日高高在上的貴婦,這種嫵媚更為動人。范進撫掌道:「聰明!你說的沒錯,我可捨不得你這可人兒犧牲掉。我讓你們告馮邦寧,第一是為了讓你們在江寧士紳里得個名聲,敢去碰馮邦寧的人,將來在生意場上,就是塊金字招牌。百姓也會記得你們這個舉動,原本失去的人望,能逐漸拉回來。第二是為了讓你發一筆財,有了這筆錢,至少可以有啟動資金,然後以錢生錢,去發更大的財。楊家現在已是苟延殘喘,你若能讓楊家再興,就是家裡第一號大功臣,這個當家位置就沒人奪的去。生本來你們已經失去了太多機會,可是這次看在你的份上,本官再給你們最後一個機會……這次如果錯過了,就註定不會再有,明白了麼?」
雨打房瓦,噼啪做響,范進雙目如同火光,讓宋氏周身發燙,身體微微發抖。她是個精明的商人,自然知道,有所得有所失,有得到就要有付出。范進擺了一個很好的前途在這,要想走上去,自己就得有所付出。想到兩人當初在這間房子裡的開始,以及自己的反悔,如今在這裡,是到了該繼續的時候。
目光掃過自己方才看的佛經,於上面的文字其實她是讀不懂的,只記得以前尼姑為自己講過的佛經里的一句:一切有為法,如夢幻泡影。如露亦如電,應作如是觀。至於這本經文是不是自己所看的那一本……又有什麼關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