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百三十章 班門弄斧(2/2)
「我就說了,你確實有這方面的才幹,以後在我面前不必裝傻。我手下傻瓜很多,還是需要幾個聰明人。去把陳有方叫來,過半個時辰再叫劉鵬來見我。」
陳有方作為佐二官,與范進這個縣令雖然是直屬上下級,但是一般而言,也具備敵體相待的資格。拍衙拜印時,佐二官先要參拜主官,主官隨後也要參拜佐二,以表示兩人不分尊卑。
縣丞的考績掌握在知縣手裡,知縣自己則需要到吏部去銓敘述職,這期間所有的公事都要由縣丞代管。像是雲南那種偏遠地區,主官往往把時間耽擱在往返於任地與京師的路上,具體工作都是縣丞在負責。所以兩下的關係非常重要,如果合作不到一起去,對誰都不是舒服的事。
陳有方跟范進的差距在靠山,他是靠自己的能力,一點點奮鬥到這個位置上,和范進這種大佬關照直接空降下來的官沒法比。兩下單獨對面時,氣場的差距就很大。范進一邊看著那些揭貼,一邊吃著零食,樣子很不莊重,沒有什麼官員體面。陳有方則不停地用手帕擦著汗水,不知大老爺葫蘆里賣什麼藥。
「這些食物是本官回城時,鄉親們送的。是送的,不是搶的,我想給錢,也沒人肯收。有些上了年紀的人直接就說,給錢就是看不起他們,所以沒辦法,只好收下了。好在這些東西加起來也不值多少錢,告到哪裡我都不怕。除了這些,還有活雞、活鴨還有些鵝,足夠我吃好幾天。你猜他們為什麼送我吃的?」
「卑職不知……」
「因為我給他們撐腰啊!這麼簡單的道理都不懂,你怎麼出來做官的。老百姓的思路很簡單,誰幫他們省錢發財,他們就支持誰。我丈量土地,把過去派到他們頭上的役派給大戶,再告訴他們,以後要麼服役,要麼交錢,只要做一項就行。誰如果兩項都要,他們就把誰打個半死送到縣衙門,你說他們支不支持我?」
「堂尊愛民如子,是我上元百姓之福。」
「愛民如子說不上,只是儘自己的本分罷了。我現在沒成親,沒有自己兒子,但是好歹有個乾兒子。如果有人敢騙我乾兒子的錢,我肯定打斷他的腿。但是眼下有人坑上元百姓的錢糧,我卻只能砍掉兩個腦袋,這還要看上憲衙門是否批。我算什麼父母官?按我想,這種混帳砍幾個很正常,不殺殺他們的威風,他們怎麼知道怕?怎麼知道做事要有限度,過了這個限度,就要被人打的道理。大家出來做事是為了賺錢,這個我可以理解,但是為了錢可以無所不用其極,這就讓人不能接受。我辦了他們,已經算是高舉輕落,居然還有人認為我手段太狠,這算什麼?」
陳有方擦汗擦的更快,范進又道:「如果認為我做的不對,找我講清楚也可以。居然背後戳冷槍放冷箭,真以為這種手段有用?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,兩天後整個江寧會貼滿新的揭貼。上面的內容是陳有方和劉鵬兩人侵吞夏糧,中飽私囊。盜取縣衙所存錢糧以自肥。還有私離縣境,易裝便服到秦淮河宿昌,再到你們和馮邦寧勾結,為他找女人事,都會出現在江寧百姓面前。」
「堂尊,這是從何說起?卑職冤枉!」
「對啊,我當然知道你冤枉,但是那又怎麼樣呢?本官難道不冤枉?沒有人替我喊冤,我又何必替別人喊冤。我這個人別的本事沒有,輪到誣陷別人,造謠中傷把假的說成真的,還從來沒輸過。我在上元養了那麼多乞丐,允許他們在上元乞討,就是為了有朝一日把他們當成力役去幹活。這些乞丐當然想不到那麼遠,還以為我是他們的大恩人,我現在讓他們貼點揭貼,你說他們去不去?」
陳有方道:「堂尊,卑職不明白……」
「你不明白我為什麼不用官府手段收拾你,而是用這種方法對吧?因為官府手段對付你,速度太慢,也太給你面子。我指名嚴參,你肯定是要罷職的。不用懷疑這點,但是這裡面一來一往,總要耽擱幾個月。再說我堂堂一個二甲傳臚彈劾你個舉人出身的縣丞?我自己還嫌丟人。所以我給你兩條路,第一自己交辭呈,掛印回家,我允許你帶一半家財離開。第二,就是等著我把你搞到身敗名裂,成為江寧的萬人恨。到時候你能不能離開江寧,我就沒法保證了。」
「堂尊您肯定是聽了什麼謠言,卑職素無過錯,這次揭貼的事更是跟卑職無關。」
「有關無關你自己心裡最清楚。夏糧的事我讓你和劉鵬兩個人負責,現在把事情負責成這樣子,就只這一條,我就該摘了你的紗帽。你們想幹什麼,本官心中明白著,但是要告訴你,規矩變了!還想像過去一樣,跟吏員們聯手發財註定行不通。」
「堂尊,任官清如水,難防吏滑如油。我們如果不能與吏員合作,衙門的公事簡直寸步難行,卑職也有苦衷。至於這些揭貼的事,真的不是……」
「我拿不出什麼證據證明你有份參加,但是這不是在公堂上,我也不必拿證據說話。其實我如果要錦衣衛查,一定可以查的清,但如果事情到那一步,大家就連退路都沒了。所以該怎麼選,你自己考慮一下,你只有一次選擇機會,如果選錯了,就沒機會反悔。我給你一天時間,明天這個時候如果我看不到辭呈,有關你的揭貼,就會貼滿江寧城的大街小巷,該怎麼做,自己想想看吧。」
片刻之後,同樣滿頭大汗的劉鵬坐在范進對面,對啊的要求同樣表現出不解和掙扎。范進則冷冰冰道:「陳有方已經決定去寫辭呈,並願意出首告發你勾結他做的那些事。如果我看不到你的誠意,就只好按他說的話來定你的罪。到時候這些揭貼一貼,你就徹底完蛋了。我這個人很好說話,只要你願意合作,我不會趕盡殺絕。但如果不識抬舉,那就別怪本官不客氣了。」
當天夜晚,鄭嬋竭盡所能讓范進達到滿意,筋疲力盡之餘,才想起從馬湘蘭處聽來的消息,把胭脂受辱自盡的事向范進說明。范進聽了點著頭,「那讓羅武出份狀子,本官來給他做主。本官是上元父母官,誰欺負我的子民,我都不會答應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