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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百五十五章 白麵包公范退思(下)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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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干官吏沉默不語,宋氏道:「其實啊,要想麻煩少也不是沒辦法,大家家裡少養些家奴就是了。妾身自家的情形大家也都看到了,都是養家奴的下場。其實那麼多奴僕除了擺場面便無用處,一件事十個人做,大多數人都是虛張聲勢白費米糧,再不就是打著住家旗號出去招搖撞騙,為主家辦事還要剋扣銀錢,最是可恨。這回乾脆藉機把家奴遣散,那幾文身契錢就當是破財消災。否則如我家這等情形,多少錢能彌補?」

范進道:「家奴身契銀子可以讓他們自己出錢贖回,錢不夠向官府借貸,至于歸還的方法,可以還銀兩,也可以做工服役。各位員外家中活計,同樣可以僱人完成。你們只需要支付工錢或是食宿,合則來不合則去,公平合理,也不至於彼此兩怨。總之願意做家奴的讓他們留下,接受烏龍會管理,不願意的就放他們一條路走,你讓我,我讓你這個世界就清靜了。」

一旁一個老者道:「老父母,老朽鹿明方,乃是江寧茶商。在江、上兩縣都有生意,自己的籍是落在江寧縣,家業也在那邊。實不相瞞,昨天的奴變,老朽幾遭破家之禍,多年積蓄險些毀於一旦。傷心之地不想再住,便想要搬到上元縣,不知是否方便?」

「鹿茶王大名本官久仰。上元縣歡迎所有人來此定居,戶籍上的事不勞鹿員外費心,本官會負責與江寧縣商議,保證把一切辦得乾淨利落。不過上元這邊有個規矩,為士紳提供的服務直接與納稅掛鉤,甲字大戶為最佳,乙字、丙字次之。這次奴變之中,上元甲字大戶未曾蒙受任何損失,就是因為所有甲字戶的防衛最是周密,奴變根本損害不到他們分毫。這點規矩可能和江寧有些許出入,還望鹿員外能夠海涵。」

「這是最自然不過之事,老朽自是雙手支持。若是多繳賦稅就能讓衙役公人保護我全家周全,老朽絕無不允之理。」

同來得江寧縣士紳有十幾人,他們的想法差不多,都是惦記搬來上元。這幫人和上元本地士紳在生意上也有往來,一些人的產業也在這邊,並不受縣界影響。不過范進這種強勢主官非普通人可比,不拜他的碼頭,將來難免有麻煩。再者說來,不管心裡對范進怎麼認可,總要再觀望一番才好下最終決斷。

范青天、小筆架這種綽號於民間的聲望極為有利,可是於士紳而言,未必一定是好事。如果真是個小海瑞,他們肯定也不會搬來。直到聽了范進方才的安排,這些人才算正式放心。

按納稅多少定服務標準,對於這些富翁來說其實是好消息。尤其是剛剛經歷過奴變,這些富戶基本處於草木皆兵的狀態,只要能夠獲得官方保護,於使費上並不太在意。再者這些富戶士紳家中多有書生,幾番優免下來,繳納的稅賦也很有限,用那些錢買個平安,怎麼看也是穩賺不虧的好生意。在這些士紳看來,定下這種規條的地方官才是真正的父母官,才有資格稱一聲范青天!

大事既成,士紳也就放心。官府方面對於范進的主張未必認同,但是這種時候絕對不會跳出來說怪話,表面上一團和氣。宋氏適時地把酒菜送上來,眾人觥籌交錯,伴隨著楊家子侄女眷的陣陣痛哭開懷暢飲。

深夜。

不知昏迷了多久的楊世達睜開了眼睛,他感覺自己做了個很長的夢,夢裡胭脂追著自己索命,自己則沒命地奔跑。當他走投無路,只當必死無疑時,終於醒了過來。他感覺自己很累,既渴又餓,更大的感受則是孤單。

他想找自己的妻子說說話,向她懺悔,懺悔自己的荒唐,相信妻子會原諒自己。以她的睿智謀略,一定能帶這個家擺脫困境。他張開嘴,想要喊人,卻發現自己的喉嚨乾裂,什麼聲音也發不出來,天知道自己有多長時間沒喝水了。想要動一動,身體也不聽指揮,根本動不得。就在他焦急之中,一個熟悉的聲音傳入耳中,一個女人在低聲的叫。

聲音的主人時自己的妻子,他可以確定這一點。但問題時這種叫聲只會在某種特殊的場合才會發出,而發聲人與自己成親以來,是沒發出過這種聲音的。是以楊世達有些迷惘,這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妻子?那個足智多謀又性情潑辣愛面子的女人?她肯這麼叫?又是誰讓她發出這種聲音?

「青天……大老爺……民婦伺候的可還滿意?您可一定要為民婦做主啊!」

另一個楊世達同樣熟悉的聲音響起,「我給你做的主還少麼?沒有本官,你這麼當的上楊家家主?又怎麼有了夷人這條路子銷綢緞布匹?這條海路一開,你便是坐著收錢,我對你好不好?」

「好!主人對奴婢好,奴婢也要對主人好。今天這揚州菜,吃得歡喜不歡喜?尤其是……在人家相公的身邊。是不是味道更好些?」

「沒錯!不枉我這麼疼你,這道菜確實用心,味道好得很,本官很滿意!」

假的!一定是假的!自己的妻子連自己想要親近都得費好大力氣,怎麼可能和其他男人在自己家裡私會?更別說如此低三下四……一定是夢!一定是的!可是既然是夢,為什麼自己的心裡這麼疼……

楊世達的心如刀割般疼痛,曾經那些被他逼債不得不把妻女供其享用的欠債者所遭受痛苦,他今晚終於體會到了。既然是夢,只要醒了就好了。他如是想著,於是又閉上了眼睛。可是外面宋氏那嬌媚的叫聲卻在他耳邊縈繞,好不容易宋氏聲音停止,扣兒的叫聲又想起來。這清純丫頭,為什麼也叫得這麼媚?

在聲音的交替折磨中,楊世達終於漸漸陷入夢鄉。可是剛剛進入夢鄉的他,迎面就看到了披頭散髮的胭脂。

楊世達這次放棄了奔跑,他意識到或許跑到哪都無法逃避,或許留下來接受懲罰是自己惟一的歸宿。他閉上了眼睛,放棄了奔跑,想像著宋氏那身細皮白肉在另一個男人懷中婉轉成歡的樣子,萬念俱灰,於塵世再也找不到留戀。

恍惚間,似乎胭脂來到了他的身邊,抓住他的手,哄著他安撫著他,讓他隨自己走回家去。是啊,回家去,就一切都好了。楊世達這麼想著,隨著胭脂前行,走入無邊的黑暗之中。

次日天明,范進悄悄從後門溜出楊府,半個時辰後,被批准進入房中的小廝一聲驚呼:二爺去了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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