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一十四章 起風了(2/2)
曾省吾雖然說著范進不消停的事,但是語氣里並沒有半點不滿,顯然對范進的行為其實頗為支持。張居正雖然不善軍政,但是從曾省吾的話里能聽出來,范進做的事於國大有好處。點頭道:「且由他折騰幾日,等到館選一開,就不會煩你了。」
「元翁當真打算選他做庶常?」
「二甲傳臚為庶常是題中應有之義,莫非確庵別有所想?」
曾省吾笑了笑,「倒也說不上什麼想法,只是覺得以范進的才學,如果進翰林院養望二十年,似乎有些浪費。他的長處在於庶務,如果真讓他做翰林,卻未必能做出什麼成就。若是就留在兵部……,算了,這樣對他本人的前途不妥,大家都知道清流貴選,做翰林才是正途。何況范進這次立了這麼大功勞,若是讓他留在兵部反倒是不美了。」
張居正也笑道:「確庵能想通這一層,就最好不過了。來,你我飲了此杯。」
正說笑間,一名通政司的小吏來找自家長官楚江川,僕人通報之後,楚江川皺皺眉頭走出去。大家的注意力或在舞蹈或在酒席,沒幾個人注意,倒是張居正看看楚江川的背影道:「這個時候來找他,似乎很急,莫非出了什麼大事?」
曾省吾道:「元翁放心,眼下四海昇平,不至於有什麼大事發生。根據邊關上的消息,俺答確實是去西番迎佛骨的,沒有犯邊的意思。倒是留了一支精兵看守大板升城,顯然是防著我們偷襲於他,這倒與當日范退思的分析相合。如此看來,俺答不大可能興師犯境,邊境太平,便無甚大事。」
張居正搖頭道:「話也不能這麼說。水旱天災,西南藩夷人禍,這麼大個國家,不知道哪裡就會出點麻煩,掃人的雅興。人人都想著要爭這個位子,等他們真坐到這個位子上就知道過的是什麼日子了。到那個時候想退,只怕也退不下來。」
正說話間,楚江川已經從外面回來,他的神色如常,從臉色上看,倒是看不出什麼情緒波動。回到座位上依舊與人談笑飲酒,仿佛方才出去只是辦了私事,無關大局。過了好一陣,他才起身來到張居正面前,借著敬酒當口小聲道:「元翁,何心隱死了。」
張居正臉上也沒什麼表情變化,只淡淡地應了一聲,隨即低聲道:「何時?」
「從沿途時間判斷,應是十餘日前。」
「何病?」
「監中暴卒。據巡撫陳瑞的塘報,乃是監中庾死。不過不管怎麼死法,都是個麻煩,元翁須得小心著,朝中不少心學子弟,只怕是到時候要向陳瑞發難。」
張居正點點頭,楚江川便又回了座位。除了幾個身邊人,其他人於發生的一切一無所知。張居正自己面色如常,與眾人飲酒談笑,混不以此事為意。直到酒終人散,回到臥室的張居正,在阿古麗伺候下寬衣躺下,忽然哈哈大笑起來。阿古麗被笑的迷糊,問道:「老爺……你為什麼突然大笑起來?」
「沒什麼。一個令我生厭卻又拿他無可奈何之人終於死了,我怎能不笑?可笑楚江川還擔心有什麼變故,那人不過一狂生,死何足惜?老夫從下定決心封禁天下書院,罷民間講學之風開始,就已經做好準備,與那些膽大學子較量較量。這人死了,我看死的好,倒是省了老夫一番手腳!」
阿古麗道:「我不知道老爺說的是誰,但是與老爺為敵的,一定是個壞人。」
「壞人?那倒不是,或者說他還沒資格稱為壞人。這個世上壞人不是想當就當的,那個人做好人沒什麼用,想做壞人也沒資格,只是個無用之人罷了。我一直想辦了他,可又找不到合適的罪名,還是范進用曾光案把他牽扯進去,總算除了他的性命。這件功勞比起他翻出周世臣案放倒高拱相比,也未必差到哪裡去,看來是該好好酬庸他一番。」
看著張居正思忖的樣子,阿古麗壯著膽子,想提提小姐的婚事,話到嘴邊,卻又不敢說出來。就在她自己踟躇的當口,忽然張居正道:「阿古麗,你回頭幫我留意一下,朝中幾位大員家裡,誰家中有尚未許配人家的合適女子,為那狂徒尋個良配,就算是酬了他的功勞,也絕了卿兒其他的心思。過幾天便為她與顧實定親,這邊一定下,范進那小子也就沒了其他想法。」
阿古麗苦著臉,心道這親事一定下,不知道還要出什麼事情,可是這話又不敢對張居正說,只好悶在心裡。
先是高拱中風癱瘓,後是多年來一直看不順眼的何心隱終於一命嗚呼,連續得到兩個好消息的張居正心情舒暢,覺得這是個好兆頭,預示著自己的未來會很順。或許老父的病無藥而愈又或者就這麼支撐十年八年,自己可以從容布置一切,再丁內艱就無可慮。越想心裡越覺得舒暢,心內開始謀算著女兒的婚事,以及對范進的栽培和使用。
窗外一陣風聲,吹的窗紙沙沙做響。阿古麗下意識地看看窗戶,張居正道:「看什麼,起風而已。京師春天就是如此,你又不是第一年見到。」
阿古麗喃喃道:「是啊……起風了,風好大啊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