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頁 > 歷史軍事 > 范進的平凡生活 > 第二百八十三章 六部觀政(下)

第二百八十三章 六部觀政(下)(2/2)

目錄

阿古麗掐著手指盤算,「一,二,三……小姐,你只說了五部,不是有六部麼?我聽外面說什麼富貴威武貧賤,是不是還有個貧部?」

「貧部是指刑部,部堂嚴公直跟老爺不是一條路上的人,與劉世伯交情莫逆,眼看就成了親家。老爺不會把退思往刑部放的,壓根不用想。」

由於心裡已經把劉勘之徹底放下,說到嚴清與劉家關係時,張舜卿說得風清雲淡格外自然,絲毫聽不出二者之間有過什麼瓜葛。阿古麗見她如此,心裡也略微放了些心,至少小姐在劉家這個問題上,了斷的還是很快。

前廳。

自從虎皮肉上過之後,各部對於范進的熱情就瞬間提高起來。本來大家也都知道範進素有幹才,方才就有人搶,但是幾大部之間爭的並不激烈。畢竟范進這個身份,就決定了根本就是個宰相苗子,隨時進翰林院的主。本事再大,搶到部里也待不住,再招他就沒意義,可此時看張居正端上虎皮肉,幾個人心裡就都有了數。雖然有人覺得張居正這樣安排有點破壞規矩,但想到他連自己兒子都硬塞到榜眼位置上,於規矩二字重視多少,其實也很難說了。

禮部侍郎林士章是福建人,從明朝眼下的地緣政治版圖看,與范進算是福建廣東大聯合體,甚至可以算大同鄉,因此他開口道:「廣州是通海的碼頭,聽人說范退思對番物不陌生,不知對番話是否了解。鴻臚寺那裡正好缺人手,若是范進前往,或許能有大用。」

禮部雖然號稱清水衙門,但也有兩塊很肥的缺別人奪不去。一個就是教坊司的收入,另一個就是在鴻臚寺這邊吃外賓。每年在外事接待上多搞幾筆花帳,從洋人嘴裡扣點伙食銀子,就是筆可觀進帳。把范進放到那個位置上,其實是對他的照顧,既是大同鄉應有之義,也算是照顧了首輔的面子。

張居正未置可否,江陵派干將,曾一舉滅絕九絲蠻,現任兵部侍郎的曾省吾已經搶先道:「璧東,這人我們兵部早就想要了,可是不會讓人的。他幫我們兵部做了不少事,有些要緊軍情一時處理不完,他這個時候撒手不管,我們就很難辦了。所以這個人,肯定是要放到我們兵部的。」

李幼滋是張居正同鄉加心腹,素知江陵之苦,想著把范進招到自己門下為婿,可稱一石二鳥,連忙笑道:「確庵,你這話未免大言欺人了。眼下四海昇平,海晏河清,哪裡來的什麼緊要軍情?倒是我這邊要疏浚膠濟二河,土石工料計算複雜,正需要他這個鐵算盤來好好幫我們算算帳。運河不通,物資運不過去,你什麼仗也打不成,這人我們工部可是要定了。」

「這人去哪可是吏部說了算,二位別自己就把事定下了。我們吏部現在最是缺人,范退思號稱飛筆,若是在吏部,一個能頂五個人用。我們已經決定,讓他到文選司做差事,謄寫官員履歷。退思殿試上那筆字,那真是沒話說,他若是給官員寫履歷,一準是能手,這人我們吏部要了。」

張居正看著一干人吵架,不做表態,其實這種吵架也是工作的一部分,他犯不上阻止什麼。大家吵來吵去,只要吵出個結果就好。此時眼看幾家爭奪范進,只有刑部侍郎王好問一語不發。他忽然開口道:

「西塘,你怎麼不開口?對於范退思,你們刑部是什麼看法?」

王好問科名比張居正低一屆,人比較低調,雖然不算江陵黨,但也不至於和張居正對著幹。此時見其動問,連忙道:「回元翁的話。范公子才名,下官亦是久仰。只是其才不在於刑名,我刑部還是不奪人之美了。」

「西塘,這話你就說錯了。范進在廣州能中亞魁,所靠者並不是他的本經,而是他的判。那篇判詞寫的確實出色,於大明律亦是精熟,多半有著鄉下土刀筆的手段。你也是知道的,如今學子不讀律條,於刑部所能做的事最少。要老夫看來,退思倒是最適合去刑部觀政的一個,比起其他人用處更大一些。」

他這話一出,房間裡爭吵的人,都閉了嘴。張居正的意見,無疑就是最終判決。他一開口表態,方才各家爭論就都無意義。

王好問道:「那,元翁的意思是……」

「老夫看來,不如就讓范進到刑部去。老夫也知道,你們刑部的擔子很重,但是呢,你們畢竟負擔著天下案件核准,一旦刑部有什麼疏忽,就要有無辜百姓受難。這個擔子沒法替你們減,也減不掉。只好多派些精兵強將,讓你們手下多幾分力量。我看退思,確實合適。我也知道你們在耽心什麼,如今學子心氣浮蕩,眼睛只盯在翰林院,而不願意做實務。六部觀政逐漸淪為走過場,虛應故事。長此以往,我們的官員便沒辦法任實務,到了地方上,什麼也做不好,朝廷命官,成了無用擺設。長此以往,國生民本都要大壞。從這一科開始,老夫就要給他們立規矩,所有六部觀政做不好的人,就不能參加館選,一視同仁。所以西塘你儘管放心,范進若是只惦記館選不認真辦差,老夫也會重重辦他。」

張居正如此表態,范進的去向也就定了。在場眾人即便是如王國光等心腹,也猜不出其用心。只有張居正自己心裡有數,范進這口快刀拿來斬人,砍誰誰疼。嚴清屬於清流中人,與自己不合拍,其持身很正,基本找不到毛病,即便自己手上控制言路,也難以對他怎麼樣。可是嚴清沒毛病,不代表刑部沒毛病,把范進派過去鬧一鬧,等若是派一員猛將單騎陷陣,等真把刑部鬧個雞飛狗跳,看到時候嚴清還是否能像現在一樣崖岸自高。

心中計議是早就定好的,臉上卻表現得不動聲色,於范進的安排上,既是一記殺招,也是給范進一個警告:別以為你是二甲傳臚會元底子,我就不能阻擋你入翰林院。能否成功入值,最終還是張某說了算,應該放聰明些,知道該怎麼做。

限於地域距離,消息傳播速度,此時的張居正只知道範進建設能力很強,工作能力很出色,足以稱上一口鋒刃。卻不知其破壞力之強,否則便不會如此安排。直到不久之後,范進這方面的能力表現出來之後,張居正才知,自己這次安排帶來了何等嚴重的後果。

目錄
返回頂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