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一十六章 奪情的代價(2/2)
呂調陽算是檯面上最合適的,畢竟年紀夠大,也許三年以後他精力衰退,力不能勝任,就可以很輕鬆的把他免掉讓張居正回來。再者呂調陽有個很大的優點就是不蓄私人,他雖然是廣西人,卻從不培養廣西學子,也不收門生。雖然當過主考,可是和錄取的進士之間沒有聯繫,拜座師的人都被他從家裡趕出去,不搞門生老師這一套。所以在朝廷里,呂調陽是孤家寡人,並沒有什麼部下,也就不需要搞掉一些人,給他的人安排崗位。
這麼個人要想當好首輔,肯定離不了江陵黨的支持。所以他當首輔對於江陵黨人來說,自然是最好的消息,想必他們也會支持。
侯守用道:「為師聽了個消息,當日殿試讀卷時,呂豫所對退思的卷子十分看好,曾與張江陵力爭。你那殿試卷子上一個一等,就是呂翁所寫。看來他對你很是滿意,若是這條路子走通了,退思你的前程就有保障了。畢竟呂翁門下無人,要當首輔手下總得有幾個心腹干將衝鋒陷陣,以你的才學精力,若是為呂翁所用,倒也不愁建功立業。」
范進搖頭道:「恩師,弟子若是如此,豈不成了今之奉先?」
「你又不是張居正的私人,哪有這說法?」侯守用搖搖頭,想了片刻,又道:「為師聽了個消息,張居正已經準備給他女兒定親了,男方是東橋先生之孫顧實。張顧兩家的關係不用我多說,這也算是門當戶對情理中事。只是出了這事,定親之事就談不到,不過兩人的關係其實也就算定下了。當日京中傳聞幾分真幾分假為師不多問,只是提醒你一句,不管你對張家千金有何心思,現在都該絕了它!大丈夫何患無妻,只要你做出番事業來,自有如花美眷相配,也不必非以張家門婿為念。」
范進聽到這消息倒不驚訝,其實之前張舜卿與他通信里,已經用這種密碼套格方式,把顧實的事說了,同時也表示非君不嫁的決心。如果被父親硬逼著出嫁,也不會讓顧實做真夫妻。當然事情到了那一步,多半就是推車撞壁。
美人恩重,不忍辜負。范進眼下要是想和名門貴女成親其實並不困難,一個二甲傳臚又是年少英俊,不知多少人家上趕著攀親,不要彩禮倒貼嫁妝的有的是。可是張舜卿如此堅持,他就不能另選他人,乃至於在立場上,也只能和張居正站在一起。
侯守用的建議其實不是壞話,從利益角度看,現在投奔呂調陽很正確。可不管是為了美人情意,還是從偷看劇本角度,范進當然都不能做那種糊塗事。怎麼說服恩師,也是個問題。畢竟范進在京師官場裡,真正能稱得上朋友的人不多,侯守用半師半友,他不想得罪。
想了想道:「恩師,這事且容弟子思忖思忖再說。您也聽弟子一句勸,不要急著把寶押在呂豫所身上。萬一他未能掌樞,便不好抽身了。」
「我知道。再說我與他沒什麼交情,為師也不會毛遂自薦去投奔於他,那樣實在太損身份。不管怎麼說,為師也是言官,不屬任何人門下才是正道。只是……這次周世臣的案子辦下來,想說我不是張江陵的人也很難了。」
自從周世臣案結束後,侯守用其實可以感覺到嚴清對自己的敵意。之前嚴清對侯、花兩人看法都不錯,覺得他們是廉潔忠正的大臣,於他們也頗有些照拂。可是這回周世臣案件中侯守用表現搶眼,幾份奏章上的時機既好,言辭也犀利,翁大立的勒令致仕與他就有很大關係。在嚴清看來,自然把侯守用歸到張黨里,對他的態度大為惡劣。
好在范進之前搞的事情,在輿論上把嚴清束縛住,如果他對侯守用等人報復,就會落下一個朱國臣等潑皮保護傘的嫌疑。嚴清愛惜羽毛,也不敢冒這種風險,不過態度上的改變,下面人也感覺的到。刑科給事中一旦不受歡迎,工作多少也會變得麻煩,這也是侯守用必須找個派系支持他的重要原因。
但是他自己上趕著去投奔誰總覺得丟人,最好的辦法莫過於弟子投奔,恩師沾光。眼下見范進投奔呂調陽的興趣不大,他倒也不好硬逼,想來這個弟子神通廣大,或許另有消息來源,得知呂調陽不一定掌樞也有可能。有了這層見看法,他攀附呂的心思也淡了不少,與范進談了幾句,便告辭離開。
送走恩師回到房裡的范進,將頭枕在錢采茵的腿上,享受著她在自己太陽穴上的按摩,眯著眼睛分析著,到底張居正出於什麼目的才會奪情,想破了頭,卻怎麼也想不到。
次日一早,范進來到兵部時,張文明病故的消息,已經在衙門裡傳開。官吏們竊竊私語,談論的似乎都是這件事。那些兵部觀政的進士也在私下裡交談著,看到范進過來,同在兵部觀政的進士王之麒走上來與范進打了招呼,不等他到職方司看地圖,就把他拉到一邊小聲道:
「范兄,你聽說了吧?張江陵的天倫病故,他今天便沒到內閣入值,估計是在家寫奏章,請恩准丁內艱呢。」
「這倒不曾聞,有這等事?」
「千真萬確。首輔註定要換人,我們也不能不聞不問,在這裡乾耗著。」
「我們……能做些什麼?」
王之麒看看左右,壓低聲音道:「散衙之後,范兄你回家換了紅衣,咱們一路到呂相公家中拜望,給呂相賀喜去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