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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百九十七章 戰勝心魔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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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怕他。不管如何不想承認,她都怕他。

通過暴力與殘酷手段建立起來的權威,已經深入骨髓,成為一種本能式的恐懼。站在旁觀者的角度,往往認為人被虐待的多了,肯定一找到機會,就會把施虐者幹掉。可在實際生活里,更多的情況是反抗意志被殘酷的手段徹底消磨乾淨,從而任人宰割生不起反抗之心。甚至一見到施害方自己就會害怕,對其心生畏懼不敢採取敵對行為。

像是被拐賣到深山的婦女又或是被家暴長期摧殘的弱勢方,很多情況下連反抗的勇氣都會失去,乃至可以找到機會魚死網破時,也不敢動作。甚至在時間的消磨下,會把這種虐待認為是一種習慣,坦然承受。

鄭嬋的情況,就偏向於這種。雖然還不知道到不想逃跑求救的地步,但是也沒有了反抗的勇氣,在面對朱國臣的怒吼時,她的腦海里反覆浮現的就是其如何折磨自己,以及在自己面前殺人,吃人時的樣子。身體劇烈顫抖著,烙鐵幾次差點丟在地上,短短几步路,走得卻格外的慢。

她想扔下烙鐵奪路而逃,不管去哪都好,只要離這個魔鬼遠些,就是安全的。雖然人被捆在那裡,又被打的不成人形,但她還是擔心朱國臣會跳起來打她,就像在家裡一樣。

范進的聲音在此時響起。「不用怕,直面你的心魔。你是個勇敢的姑娘,不要被這種雜碎嚇住。你看看他現在這副德行,手和腳都被折斷了,是生生折斷的,又用錘子砸碎,即便是最好的郎中也醫不好,就算他現在出去也註定是個殘廢。你想想看,一個沒手沒腳的殘廢,你怕他什麼?還有啊,他的皮被剝了,傷口感染是必然的是,用不了多久,他的傷口就會腐爛生瘡,然後一點點爛死。當然,我會儘量留住他的命,直到他走上刑場接受屬於他的懲罰,三千六百刀魚鱗剮。他只是一個罪犯,一個待決的死囚,而且是被搞得只剩半條人命的死囚,任何一個人現在都可以打他踢他拿他的嘴當夜壺用,而他無可奈何。而你是自由之身,能走能動,怕他做什麼?」

「想想他是如何對你的,想想他還想對付你的家人,想想那些境遇跟你類似,下場比你還慘的人。為了他們,也為了自己。你不是一個人,你背後有你的家人親屬,還有我在。我是新科進士,朝廷命官,有我保護你,沒有什麼人能傷到你的寒毛。別怕他,就這麼烙上去,沒錯,就這樣!對準他的臉,很好,用力!」

范進的話如同魔咒,給了鄭嬋無窮的動力。在范進的言語引導下,其如同傀儡般前進,眼淚模糊了眼眶,混淆了視線。

在她眼前其實已經看不清朱國臣在哪,只朦朧地感到一個物體的存在。那不是人,是妖魔!是廟裡見過的小鬼,是自己聽故事裡常有的害人妖精。自己應該跑掉,人是鬥不過妖怪的,見到它們最好的方法就是跑。可是……不能跑。

背後有一個進士在,如果跑了,他會生氣,自己的機緣就斷了。

本以為一輩子就這樣交代了,不想居然能夠逃出來,這是天意。老天要自己活著,就是要自己活出個人樣來,自己要抓住機會,做人上人……

她腦海里轉動著無數個念頭,結交貴人,過好日子的渴望逐漸戰勝了對魔鬼的恐懼。手上的烙鐵此時已經變成一口鋒利無匹的寶劍,在范進那言語的鼓勵下,她挺起利刃朝著魔鬼刺出!

嗤!

一道青煙冒起,皮肉燒焦的味道在房間裡蔓延。朱國臣的言語只罵到一半就被堵了回去,而代之以鬼哭狼號般的慘叫。鄭嬋這一下,正烙到了他的臉上,任他是何等兇悍之人,這一下也去了半條人命。

看到他滿地打滾痛不欲生的樣子,鄭嬋的心莫名一松:原來他也是會痛,也是會叫的。自己也有能力讓他痛,讓他怕……自己可以的。心魔在利刃之下敗北,一絲光芒透過籠罩在心頭的烏雲,照亮心田。

她此時才感覺到,自己的額頭身上,已經滿是汗水,後背涼颼颼的,烙鐵隨手一丟,人幾乎軟倒在地。

就在她即將倒下時,一隻大手拉住她的胳膊,將她緊緊扶住。「很好,你做的非常好。能夠走出這一步,我相信未來你肯定有很寬的路可以走。接下來,我還要你幫個忙,錄一些口供,提供一些證詞。雖然目下的證詞足以讓朱國臣死幾十次,但是事情要做嚴密,還是多些證據為好。你好好休息幾天,然後錄口供。」

鄭嬋側頭看著范進,感受著他掌心的巨大熱量,心內感覺分外踏實。勉強擠出一絲笑容道:「不……不必了。妾身隨時可以錄口供,不用休息。只是……我想再烙幾下,不知可不可以?」

一頓飯的時間後,周身無力的鄭嬋癱軟在范進懷裡走出詔獄。雖然額頭上香汗淋漓面色蒼白,但是精神飽滿,滿面笑容。經過這段時間的的行動,她心中的魔鬼被成功斬殺。心魔一去,人如同鳳凰,浴火重生,此時的鄭嬋雖然四肢無力,卻覺得周身都異常輕快,仿佛隨便給她一點力量,就送她直上雲霄。

望著緊緊攙扶她的范進,其心內莫名轉過許多念頭,怪不得婉兒提起他,總是一副迷戀模樣。若是和這樣的男子做夫妻,這輩子便不算白活了。

范進拉著她走出詔獄大門,正待離開錦衣衙門,卻見對面幾個錦衣官校迎面走來,搶步施禮道:「范傳臚,我家都督有請,有事相商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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