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二十三章 舉步維艱(2/2)
「臣自當鞠躬盡瘁死而後已。」
「說的好!要的就是卿家這份忠心。如今雖然是太平,可是咱們也不能大意。每年這時候啊,哀家記得各處的事情都不少,河道上要搶工,邊上也要戒備。這都是常有的事,我們不必說。兩京十三省,不知道哪裡,就會出些大事,等著我們來拿主意,哪裡耽誤了,哪裡都會鬧個大亂子,哪個都不是小事。張先生在內閣這幾年,大事小事處理都很快,所以才能不出亂子。如今他雖不能視朝,但是內閣也不能因此就慢下來。咱們能等,事情等不了,得抓緊時間處置,明白麼?」
「臣遵旨。」
「還有,萬歲的學業也不能荒廢。張先生往日,既處理公務又教導天子讀書,哪一條都不耽誤。哀家希望你們也跟張先生學學,有什麼難處,就只管上奏章說明白,哀家自當為你們做主。可是誰要是拖延公務,荒廢朝政或是天子學業,哀家也不會答應。馮保,給呂卿家預備茶點,這麼大年紀了,也該讓他歇一會。」
茶水點心準備的時間比較長,用過茶點再講學上課,時間便已經不早。天子的狀態始終不好,憂心忡忡的,呂調陽的課講的效果一般。等到講課結束後,李太后和皇帝都沒有什麼表示,呂調陽自己也覺得,今天課講授效果一般,易地而處,自己怕也是要懷疑一下講官能否勝任。
好在他不是爭一日短長的性子,將來再慢慢教導就是。眼下的難題,就是內閣的公事和皇帝的課業,在時間上有點衝突。太后既要課講的足,又要公務不能拖延,就只能希望張四維那能幫上忙。
等到呂調陽返回值房,內閣的奏章已經堆的像小山頭。呂調陽看看張四維,見他在那如老佛入定一般打坐,並沒有翻動奏章的意思,心內頗有些不悅。乾咳一聲,「鳳磐,你這倒是好安逸。」
張四維睜開眼睛看看呂調陽,「豫翁,下官這心急如焚,您還是拿下官開心來著。這麼多奏章堆下來,咱們這不看,就沒法送到司禮監批紅,也就什麼都辦不了。那幫宦官來催過好幾次了,說話難聽的很。可是樞筆不能輕動,您老不回來,下官哪敢看奏章啊?您要緊著看看裡面寫的什麼東西,咱再想怎麼辦。」
呂調陽一愣,他沒想到張四維的態度會突然發生轉變。自己和他並沒有什麼過節,怎麼其突然就選擇這種看笑話的方式,和自己用這種手段軟對抗。他眉頭一挑,「鳳磐,老夫已經說過了,眼下內閣沒有首輔,樞筆誰動都是一樣的。老夫不在內閣時,你也可以先行批閱,等老夫回來再一起參詳。」
「這可使不得。」張四維連連搖著頭道:「內閣是有規矩的地方,下官可不敢壞了祖宗成法。當日張江陵在時,大家都聽元翁吩咐。如今麼,自然也是蕭規曹隨,按著呂翁意思行事。下官剛剛入閣,什麼都不懂,哪敢亂批改奏章。若是哪裡出了紕漏,司禮監那邊逮到毛病,可不好辦。呂翁年高德劭,又在內閣辦事多年,自有真知灼見,還請您老先過目,下官一切聽從吩咐。」
方才講課已是筋疲力盡的呂調陽,此時拿起奏章來,只覺得陣陣頭暈眼花,熟悉的文字變得那般陌生,過了好一陣才鎮定下心情來去看裡面的文字。這些奏章的內容複雜,既有一些衙門日常的工作報批,也有一些則是地方上自己不能解決急需朝廷給指示的緊急情況。
像是東南準備建立牛痘局,由於沒有先例可尋,請朝廷撥發經費,另設立衙門定出官品以便推行。再有邊關急奏,因俺答揮師西進,遼東圖門汗似有異動,或有揮師侵攻俺答之意,求問朝廷該如何處置等等。
掌握權力的同時,就要承擔對應的工作。這些事既有因循舊例,也有些是全新情況,一旦處置失當,往往就會帶來災難性的後果,其影響之大,即便是呂調陽也不能且不敢隨意處置。之前呂調陽在內閣里,基本都是按照張居正的指示行事,這倒不是說他缺乏自己處理事物的能力,能做到閣臣這個地步,處理事物能力並不會缺乏。
但服從的習慣已經養成,現在讓他自己拿主意做主,並且承擔對應的義務,這時候除了能力,更需要的是一種魄力,而這恰恰就是呂調陽所缺乏的。如此龐大的奏章數量,不會給他太多思考時間,呂調陽只能把自己一時解決不了的疑難奏章放到一邊,先把有成例可尋或是問題較為簡單的奏章做了批覆,準備等到最後,再處理這些難題。
專一負責接收奏章的太監定期過來,將批好的奏章轉送司禮監。雖然其腳步不停,但是呂調陽覺得那堆積的奏章一點都未見少。
就在他奮筆疾書之際,那小太監尖利的嗓音忽然在門外響起:「馮司禮有話,請教呂閣老,今兒個的奏章,要幾時才能批完,司禮監好知道預備不預備燈燭。」
呂調陽抬起頭,只覺得眼前一陣模糊。他已經有許久不曾這麼辛苦的工作過,畢竟以往這都是張居正的事,他只要和現在的張四維一樣,隨便附署個名字就好,用不著寫自己的意見。
突如其來的勞累,加上一晚未眠,讓他的身體頗有些難以負荷。過了許久他的視力才恢復正常,目光掠過小太監的身軀,看向外面的天空。
紅日西垂,陽光遍灑,天氣竟已經到了傍晚時分,司禮監的催促,也不無道理。再看看手邊,那些疑難奏章連一成都沒處理完,偏生能稱上疑難的,無一不是要緊大事,不容易拖延。他心內暗道:這回少不得要在馮保面前丟個臉了。
勉強擠出個笑容道:「請將這些奏章取走吧,剩下的一些,可能要拖晚一些,請馮司禮見諒。」
那太監倒是很和氣,「無妨的,馮司禮也說了,呂閣老第一天代掌首輔,諸事不甚明了。快些慢些都沒關係,您別著急,慢慢來,小的一會再來。」
這名小太監說話間走進值房,將批好的奏章抱起來,向司禮監走去。司禮監內,幾名秉筆太監都無聊的在那發呆,有人忍不住嘀咕著:「呂翁到底是年紀大了,怎麼這麼慢啊,這得到什麼時候?」
馮保道:「催什麼?人家那麼大歲數了,手慢一點也是理所當然的,瞎嚷嚷什麼。這樣吧,你們都回去歇了,今晚上我和大受兩個盯著就是,你們不用管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