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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百三十五章 操控清議(上)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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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老爺為何嘆息?」

「可惜守拙為什麼就沒有他的見識才情,而他又沒有守拙的純良天性?事件之事雖難兩全,但總該折中一下才好。」

張舜卿原本洋溢著笑容的臉,漸漸沒了表情,呆板地朝父親施了個禮,「老爺忙著公事,女兒先回房了。」

張居正點點頭,等到女兒轉身向外走,才又說了一句,「回去收拾一下東西,準備離京。若是讓老夫出京避禍,老夫絕不會走,這拖刀計麼……為父倒是很喜歡。等我們再回京師的時候,我會讓退思長來府里走走,但是你也要自知檢點,不能再像今天這樣……胡鬧。」

張舜卿應了一聲,並沒回頭,陽光照在她的臉上,少女只覺得自己進京以來,今日的陽光最為溫暖。一老一小此時都忽略了,本該在府中參與治喪的顧實,已經失蹤很久了。

天漸漸黑了下來,京師一處小酒館內,書生已經喝得很有幾分醉意,在他面前的空酒壺,已經放了好幾個,眼前的菜卻是一點未動。在書生對面,坐著一個二十幾歲的年輕文士,相貌亦頗為英俊,從其舉止言談間就能看出非是普通百姓,因此饒是醉酒書生大吵大鬧,也沒人敢來阻攔。

那英俊的文士好聲寬慰著,「守拙你想開一點,平日見你是個豁達之人,今日的你怎麼如此想不開。那婦人自甘下賤,你不曾與她完聘是你的福分,否則豈不是每天都要防著她紅杏出牆?大丈夫何患無妻。依我看,就算眼下張江陵想要招你為婿,你也不要答應,以你顧兄的才情,何愁沒有佳偶?」

已經醉眼惺忪的顧實,一仰頭,將手中酒壺裡的酒全都灌進了喉嚨,隨即將酒壺一丟,「爾瞻兄……你不明白的。你不會懂的。我已經把心都給了她,現在一閉上眼睛,滿腦子就都是她的影子,哪怕她不肯見我,一輩子對我冷冷冰冰,只要想著能與她相伴終生,讓她為我生兒育女,我就心滿意足。我只是不明白……我已經接受她的失節,為什麼她還是不肯接受我?我究竟哪裡,不如范退思……呃……」說著話,顧實打了個酒嗝,一口渾濁酒氣朝著對面鄒元標面上撲來。

鄒元標倒也不惱,安撫道:「情之一字誤人最深,顧兄你也是不能免俗啊。范退思與張千金的事我以為是謠言,沒想到居然是真的,兩人真的已經……私通?」

「不是私通!」顧實猛地抓住鄒元標的手,那血紅的醉眼緊盯著鄒元標,「是范進污了張小姐的身子,迫她屈從。張小姐神仙中人,怎麼會和那等人有私……不是,絕不是。一定是他強迫的!」

「好好,不是私通,是范進強迫的,姓范的該殺。」鄒元標哄著顧實鬆開手,又道:「其實你也不用怕,張江陵等回了湖廣丁憂,范進還能追到湖廣去?到時候你隨著張江陵迴轉原籍,與張小姐朝夕相對,近水樓台先得月,張小姐自然就知道你的好了。再說關山阻隔,她與范進見不到面,也就無事。」

「回鄉?不會的……絕對不會的。」顧實搖著頭,「張世伯的意思我看得出來,他根本不想丁憂。他在等啊,你知不知道他在等啊!等萬歲的奪情聖旨,等到一個機會風光的重回掌樞。范進就是他的謀主,所以才是張家座上賓。雖然我不知道他們在商量什麼,但是我感覺得到,京師的一切都和范進有關,一切都是他搞的。」

鄒元標目光一亮,果然如此麼?效之前輩也覺得,從呂調陽辭官到黔國公府之亂,都像是背後有人推手。只是大家都是從張家那些幕僚身上猜,難道謀主居然是范進?看來自己是小看這個同年了,一個年紀比自己還小的二甲傳臚,也有如此手段?

他輕聲問道:「顧兄,你乃是張府東床,這種事為何你不知道?這未免太看不起人。」

「看不起人?你不明白的。張世伯眼裡,我就是個無用書生。上次因為我勸他趕快離京回鄉,免得遭人誤會,還被好生罵了一頓。我是什麼?身無分文上門託庇,被視為贅婿而已,哪裡有得什麼地位?不過為了張大小姐,就算是入贅,我也心甘情願!」

見他的話題又要扯到張家千金身上,鄒元標連忙把話題拉回來,「顧兄,你不必如此難過。張千金對你態度欠佳,說到底就是宰相之女,嬌貴慣了,不把夫君放在眼裡。等到將來成了親,你是她的丈夫,夫為妻天,她自然會對你溫馴有加。以此而論,張居正回鄉守孝,才對你最有利。至少也有三年時間,讓那對男女不能相見,否則還不知道要做出什麼事來。你聽我說,以後你有苦悶就來找我,我幫你開解。張家的事你知道多少,都向我說明,我自會為你設謀,到時候包讓你與張小姐開枝散葉,兒孫滿堂。」

顧實點著頭,「爾瞻兄,……只有你是我的好朋友……京師里只有你是好人……」酒意上涌,人趴在桌上,不多時就打起鼾。

鄒元標付了酒帳,又讓夥計扶著顧實起來向外走,剛到門口,只見角落裡,一個人影忽然撲出來,那夥計眼明手快,抬腳便踢!「滾開,這裡沒人買你的兒子,再不滾我叫巡街了。」

「怎麼回事?」

「沒什麼。一個外鄉來的土佬,說是娘子被人綁了,四處報官也沒什麼用。到處找娘子找不到,好象盤纏也被人偷了沒辦法,只好賣孩子。一個孩子賣掉了,還有一個病懨懨的不好賣,整天到處找人問買不買他孩子,跟乞丐差不多。您是大貴人別理他,他再羅嗦我就報官捉他。臭乞丐!」

京師里這等事多了,鄒元標倒也不往心裡去,與夥計攙扶著顧實向遠處走。那被夥計呵斥的男子只好又蜷縮在角落裡,小聲嘀咕著:「我不是要賣孩子……我孩子已經死掉了。我是要告狀。他不是刑部的人麼,我要告狀……京師里還有沒有地方講王法,哪裡能申冤……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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