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八十一章 傳臚大典(2/2)
想到若干年後,張嗣修將變成相府這般模樣,然後跪在自己腳下行禮的情景,萬曆心頭莫名生出一種興奮之感,盼望著這一天早點到來。說話的聲音,也格外高了些,勉勵幾句,才繼續下面的儀式。
「小姐……顧公子求見。」閨房內,小丫鬟拿了名貼遞過來,張舜卿並沒看名刺,而是一臉不悅地問道:「顧公子?那是何人?內外有別,你為什麼要把他的名刺送進來。」
小丫鬟對張舜卿是很有些怕的,或者說在內宅里,張舜卿的可怕程度可以比美張居正。被一句責問嚇得面色發白,跪倒在地道:「小姐饒命,奴婢是奉游總管的命令把名刺送近來,其他一切都不知道啊。」
阿古麗連忙對張舜卿道:「那位顧公子,就是兩天來家裡拜見老爺,老爺還請小姐去見面那個。」
張舜卿想了想,這才恍然道:「哦,是顧老世伯的孫兒,叫什麼來著……實在是記不得了。這人怎麼如此糊塗,老爺不在家,他便是要拜也是拜家兄,給我送名刺幹什麼。你去告訴游七,讓他自己招待這個顧公子,再拿些銀兩給他就是。打秋風的,不要來打擾我。」
阿古麗暗自嘆了口氣:看來老爺的心思白費了。其實以張居正的行事風格加上他的權勢地位,雖然自身是絕頂聰明的人物,但是在實際的工作里很少會有心情去玩一些小手段,大多是一力降十會。這也是人之常情,當靠簡單直接的手法就能達到目的時,也沒幾個人再願意花費心思去策劃謀略。只有在自己愛女身上,這位相爺才會破例放下身價,拿出些水磨功夫來討女兒歡喜。
那名叫顧實的年輕人阿古麗也見過,相貌不凡,比之范進的相貌其實更英俊,而且一看就知道是個老實厚道的男子,甚至有些懦弱。第一次見到張舜卿時,臉立刻就紅的像著了火,說話都有點結巴。如果嫁給這樣的男人,大小姐肯定能把對方拿捏住,在家裡想怎麼樣就怎麼樣,為其找這麼個丈夫,足見張居正的用心良苦。
由於兩家世交的關係,張居正讓女兒出來與其見面也算合適,張舜卿全程表現的很有禮貌,不失大家閨秀身份。可是於禮貌之下所潛藏的冷漠,也讓人感受的很明顯。這位顧公子依舊不屈不撓,看來是對小姐動了真心,當然,這也與張居正的暗示密不可分。只是從小姐的態度看……老爺這次又失敗了。
張舜卿不管阿古麗怎麼想,而是興奮地將她拉到窗邊,指著皇極殿方向道:「算計時辰,現在該是二甲唱名了。二甲人多,一個個拜來不及,只在宣制唱名結束之後,由傳臚帶班出來唱贊拜見。所以二甲頭名是個極重要的名次,這份光彩也是其中之一。退思現在多半帶著那些同榜,給萬歲行禮……」
金殿之內,萬曆望著眼前的范進,心頭微微有些興奮起來。拋開身份因素,萬曆現在就是一個中二少年,外加范進連環畫的忠實粉絲。粉絲見到作者的心情,不因身份不同就有所變化,其心中亦是興奮喜悅兼而有之。如果不是有相父在旁,以及金殿環境限制,他最想做的事,就是把范進拉到身邊就劇情進行探討,順帶催個更。
現在自然不能做這些事,萬曆只能壓抑著自己的情緒,向范進詢問了幾個極尋常的問題之後,進行了一番語言勉勵。饒是如此,這也是格外恩遇,畢竟連狀元、探花都不曾享受到這種待遇,帶班出來唱贊的范進能被天子問話,這是何等的光榮?所謂簡在帝心,一個進士能被天子記住名字,於日後仕途發展,官場前途的助力不需多言,文武大臣對范進的名字本來已經不陌生,但此時卻更要著力記住:這個苗子恐怕不簡單。
張居正在旁不動聲色,心內對此並無意見。這樣一問一答,更做實了范進是皇帝看中的舉子這一事實,言路上就不好對其名次身份多方為難,張四維這下算是徹底擺脫懷疑。這種天子私人身份,於范進未來仕途發展是雙刃劍,好壞作用都有,只看有沒有人願意幫襯他,帶他發展。范進要想保持住這份恩遇,並且能夠靠著這身份獲取更多的成就,就只能依附於自己,沒有其他路走。這人是個聰明人,應該知道接下來該怎麼選。
不過問答的時間似乎太長了一些,皇帝顯然很享受這種特殊粉絲見面會氣氛,一問一答漸漸忘了時間,直到張居正輕輕咳嗽一聲,他才像被鞭子抽了一記似的,身子輕微地動了動,示意范進退下,宣制繼續唱名。
等到三甲名字全部唱完,所有中試舉人的身份,至此就成為了進士。所有人皆俯伏在地,教坊司做中和韶樂顯示之章,在這雄渾的樂聲中,這些新科進士四拜天子之後起立平身。執事官高舉正式的金榜從皇極門左門而出,中和韶樂停止。文武百官入班,鴻臚寺官至丹陛中道,跪倒致詞:「天開文運,賢俊登庸,禮當慶賀,贊五拜三叩首!」文武官不拘品級,同行此禮,作為對這次盛世大典圓滿收宮的慶祝,慶賀天子又得到了大批人才。
至此,傳臚儀式結束,錦衣衛持傘蓋儀仗、鼓樂引導,進士緊隨在後,到長安左門觀榜。
其實此時的觀榜,已經變成了誇耀,一大群書生乃至富翁、士紳以及普通的無賴閒漢,會在這裡團團圍著,參觀新科狀元、榜眼、探花。乃至一些膽大的女子,也會在這個時候來開眼界,即使不能像宋朝那樣榜下捉婿,但也可以看看文曲星,記熟他們的模樣,讓一腔相思有個寄託處。
這一天最風光的是狀元,在掛榜之後,將由順天府派出儀從傘蓋,送狀元歸第。不過這一科規制略有不同,一甲三名,都有傘蓋儀從護送,鼓樂吹打,金鑼開道,向各自居處走去。一路走,便是一路圍觀,有人將鮮花高高拋起,落在這三位文曲星身上。
道路兩旁的買賣門面都開了門,店主與夥計圍在門口,爭相觀看新科貴人的相貌。這三人中,以張嗣修賣相最好,自然最受歡迎。百姓們不去考慮具體學識高低,只看誰的相貌好。
相府公子加上新科榜眼身份又是翩翩美男子,足以吸引整個京師男女老少的眼神。張嗣修立於馬上,不時向路旁百姓拱手示意,神態得意非凡。在人群里,一對外地來的男女拉著孩子也在看著人群,女子身上穿著孝服,看著身邊的男子道:「洪郎,以你的才學若是下場,也必能金榜題名,像這位張公子一樣。」
她身旁那英俊的書生,搖著頭道:「我註定與科甲無緣了,不過京里這麼大,我又能寫會算,一定可以找到活下去的路。我肯定可以賺大錢,讓你過好日子……再報大仇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