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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百零七章 反戈一擊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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張國維拿出的是個盒子,在盒子裡,放著幾枚印戳,外加一些票據。在萬曆朝銀票還沒有流行開,有一些商人使用的莊票,也是固定鋪戶間進行貿易結算使用的票據。固然能夠提取銀兩,但是使用範圍很窄,在民間也不能作為代幣使用。

盒子裡放的票據其實類似於一種憑證,上面有金額,但是拿到市面上不能直接購物,得到指定的地方變現再說。至於印戳,則是提取這些銀子時所要提供的憑證,類似於後世的取款密碼。

張國維道:「小人做了這些年兵馬指揮,乾的是受氣差使,可著京師里大小文武衙門,貴介子弟勛臣人家,誰不高興了都能拿我們撒撒氣。若不是有點油水拿,這活就沒人幹了。這裡便是這些年受氣挨罵換來的一點報酬,總數八百兩銀子。分別存在城裡兩個當鋪一個綢緞莊外加一家錢莊裡,只要拿了憑證和印戳前去,便能提銀子。掌柜的都是慣做這營生的,認票不認人,不會拒付也不會多說什麼。」

范進看了看那些票據,把盒子隨手一合,向旁一推,臉色陰沉著,「張指揮,你這是什麼意思?是要打點范某麼?如今這案子鬧到什麼地步,你自己心裡有數,你以為拿這八百兩銀子來,就能沒事了?要不然這樣,你拿這銀子去拜一拜其他人的山門,不管是張相府還是馮公公的府邸我都認識,我帶你去,保證你能進門。你把銀子給他們送上去,看他們饒不饒你?」

「不敢。小人自知罪孽深重,也不奢求平安無事,只求能留住一條性命就成。」張國維擦擦額頭的汗水,神態越發拘謹。他跟文人倒是沒少打交道,可問題是跟他打交道的文官級別身份也不高,范進這種還是第一次。摸不透范進話里的意思,不知他到底是滿意還是嫌少。加之性命在人家手裡,也就越發緊張。

「當日荷花等三人,也是只求能留一條性命,照樣被你給問成了死罪。現在想要留住性命,光靠銀兩隻怕很難吧?」

張國維赧然道:「小人也知那一案做下了孽,現在晚上睡覺的時候,還會夢到幾個冤魂索命。說句實話,小人之所以從那邊調開,就是覺得對不住那幾個人,自幾的良心上交代不下去,換個差一點的環境只求個心安。當時的情形……小人一見死的是周世臣,就先慌了手腳。慶雲侯那家裡是出了名的不省事,無事都可能生非,何況死了人,哪能善罷甘休。如果不能抓緊破案,只怕他們鬧起來,小人的烏紗難保不說,還要吃牢飯。小人也是破案心切,所以……才犯了那樣的大錯。事後想要彌補,卻是來不及了。」

「彌補,怎麼彌補?朱國臣一伙人在你的管片上橫行霸道,你身為兵馬指揮,難道要說一句不知情麼?不管是當初他們殺周世臣,還是前天晚上來襲擊我的住處,你和你的人,都脫不了干係!」

「不不!范老爺您誤會了,小人真是冤枉!」周世臣揮著手道:「實不相瞞,朱國臣那伙人小人自然是知道的,但是真不曾想到他們狗膽包天,敢做這樣的勾當,這是小人萬難猜測的。再說,他們也有靠山,小人其實……也管不了他們。」

兵馬指揮司這種機構雖然是個衙門,但實際上位置很尷尬,主要就是級別低,職權有限。存在感全靠巡城御史來刷,如果一個強硬一點的御史,可能地位就高些,如果遇到個混日子的御史,這衙門也就沒什麼影響力。

朱國臣一夥在地面上混事,與官府少不了打交道。張國維確實每月拿他們的孝敬,對其行為睜一眼閉一眼,只要不出大格,他就不干預。等到他隱約覺得朱國臣一伙人的行為有些越界時,再想管已經不容易了。

對方神通廣大,張國維剛抓了幾個朱國臣的手下準備審訊,就先有大、宛兩縣的公人打招呼,說這些人是衙門的耳目,請高抬貴手。接著又有東廠番子上門,說朱國臣一伙人在為東廠做事,訪拿朝廷要犯。五城兵馬司在這個時候拿人,對東廠的工作造成很大影響,要求立刻放人。

這一片管片的巡城御史要受都察院指揮,從都察院也下來壓力,要其不要招惹馮保,是以幾個抓住的人立即得到釋放。其後,張國維的人也就不再與朱國臣的人發生什麼交集。朱國臣有什麼不法舉動前,反倒是會給兵馬司打招呼,要其行個方便,在那天不要派弓手巡邏。

張國維搖頭道:「朱國臣這人很會做人的,雖然我不大能管住他,但是每月該給的孝敬一文不會少。這人我見過,屬於那種真正的惡人。對付他,要麼就是一次能把他釘死,要麼就不要惹他,一旦這種人鋌而走險,真是什麼事都乾的出來。我不曾想到,他真的會去殺周世臣,只是覺得跟這樣的人為敵,會讓自己的家人受到威脅。每月賺這點俸祿,犯不上把家裡人搭進去,也就不大理會了。」

「那走失人口,殺人害命的事,你就一無所知麼?人說捕快好似地里鬼,捕頭就是城隍爺,你這兵馬指揮跟城隍也差不了幾分,下面小鬼做的事,你別告訴我什麼都不清楚。」

「清楚談不到,確實有耳聞。只是有耳聞也沒有用,廠衛勢力雖然大不如前,但是要管住兵馬司還是很容易。有東廠的人出來為他撐腰,誰也說不好他哪件事是為東廠做的,哪件事又是自己的主意。東廠行事沒有什麼規矩,做對做錯,全看上峰一句話。我這裡千辛萬苦的拿人,東廠只要隨便來個人,就能把人保出去。我抓他還有什麼意義?再說即使抓了幾個人,牽連不出朱國臣也無用處,他若是報復,小人是有家有口的,實在不想招惹這些潑皮。」

官怕潑皮。這在基層里其實並不算罕見。畢竟這伙潑皮有了更高的保護之後,於基層的官府他們並不十分害怕。朱國臣又很會做人,沒因為自己攀上高枝就不把張國維這等人放在眼裡。每月該給的孝敬不少,場面功夫做足。得罪他沒有好處,留著他則有益處,兩下對比,張國維放過朱國臣,也就在情理之中。

范進看著張國維,「這麼說來,張指揮倒是一肚子苦水,這一案里你是冤枉的?」

「不,小人不敢說冤枉。做這差使的,誰都是一肚子苦水,張某不是最慘的那個,不敢喊個冤字。要說冤,誰也冤不過那三個被處斬的囚犯。張某也知自己罪大惡極,只求個不死,哪怕是流放三千里,也認命了。」

范進道:「這麼說來,張指揮所求倒是不奢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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