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八十五章 有冤報冤(2/2)
劉麻子道:「其實……他們也是身不由己,只是在維護衙門制度而已。沒有規矩不成方圓,這裡幾百個病人,如果沒有紀律約束,早就天下大亂了。我不說,您幾位也能明白,沒人願意住在這裡,都鬧著要回家。見了外人,心就更野,我們就更不好管。說句實話,我們這些吃公門飯的,都是大老粗,不懂得那麼多道理,平日裡講道理習慣用拳頭不是舌頭,讓我們裝好好先生給他們說道理,我們也沒這本事,只能靠衙門的命令來維持局面不亂而已。」
「穩住這些人的心,已經很困難,如果再有人給她們一些不好的想法,認為回家比在這裡好,就鬧的更厲害。如果只是鬧鬧我們還好,就怕她們偷著跑掉。現在這亂糟糟的世道,她們跑出這莊子不安全,搞不好沒命了。再說把瘟疫散出去,我們也吃罪不起。莊子裡也不安全,有些流民想女人想瘋了,會溜進莊子裡為非作歹,光靠女人對付不了他們,就只好安排幾個可靠本分的衙役負責應付。沒想到……這事回頭自有大老爺發落,下役自不敢為難貴人。」
張氏哼了一聲:「不愧是老公事,好一張利口。這事我先不問你,我先問問你,徐六小姐我要帶走的事,你知道了麼?他們說要你點頭才能做,那好,現在我就要你這句話,我要帶人走,你是答應還是不答應?」
焦大娘道:「這事老奴已經聽說了,倒也不是不行,不過大小姐總得報個名字,讓老奴知道您是哪府的小姐。再有魏國公府的人出面,寫個字據才行。不然你們把人接走,他們又來要人,老奴沒辦法交代。」
張氏道:「你說的算一句人話。這件事不難辦,我吩咐人去魏國公府叫人就可以了,但是在那之前,我要先去見幾個朋友。如果你們不答應,我們就自己找。」
劉麻子道:「大小姐是貴人,哪能讓您自己去找,即使這裡都是女人也不成體統。這莊子裡的人都是有花的,您要找的人是死是活,我也不敢做保。有的花很嚴重,您沒有出過花的,就更不能去行險。那人能不能見人,我們也無從得知。請小姐先到小人那裡喝幾杯酒暖暖身,免得受了寒。不管找人接人,都有小的派人去辦,魏國公府那邊,小人也會派人去請。」
他說到這裡,偷眼看過去。如果對方拒絕的話,就只能動硬的,這書生大概會武,但是自己人多,應該可以對付。只是能用智取,就儘量不要力敵。那麼四個小伙子,居然就這麼報銷了……他們都是好孩子啊。
自他提出建議到范進做出決斷,前後沒有多少時間,但是在焦大娘與劉麻子而言,卻像是過了幾十年那麼久。直到那年輕的書生點頭,劉麻子的心才算放下。
「這倒是個辦法。這裡畢竟是你在管,你找人比我們自己找要容易。先帶我們去你那喝幾杯酒,這天氣太冷了,人快要僵了,找間房子暖和下也好。你讓你的人把小姐要見的人找來,有話跟她們說。我的下人身上有傷,你們這裡有藥沒有啊?還有這幾個,扔到雪地里就要凍死了,到時候不要怪我頭上啊。」
「有的,小人這裡自然有藥。公子放心,小人這就安排人把人運走。這次的事,小人也有責任,是小人平日管教不嚴,他們才會冒犯貴人,公子與小姐不要見怪。」
說話之間,劉麻子已經示意焦婆子與他一起跪下,給這對年輕男女磕頭認錯。地上很涼,劉麻子的心卻很熱。一想到不久之後,就能得到這樣一個平日自己連多看一眼都不敢的美人,他就從心裡開始感謝這場瘟疫,和這座偏僻的花莊。
這些衙內小姐從來就不曾拿衙役公人當成過一回事。在他們眼裡,自己這些人,不過就是揮之即去,召之即來的奴僕,做事不需要考慮自己的感受,只下一道命令,就要自己這些人吃苦拼命。那女人……一會要弄醒她,讓她看著我是怎麼……
或許這書生有些手段,但是畢竟年紀不大,於江湖經驗所知甚少。只要喝了蒙汗藥酒,便是自己的天下了……
劉麻子如是想著,表面上依舊做著恭順樣子,跪倒在地為范進及張氏磕頭賠罪。范進笑道:「好了,其實也沒什麼關係,我也有不對的地方,脾氣太衝動,拔刀就斬傷了人。我回頭會付他們湯藥費的,要多少銀子賠償都好商量……」
按照正常模式,接下來就該是大家你好我好大家好,一起到公房裡喝酒。可就在此時,一聲爆竹聲忽然響起,聲音來的很突兀,仿佛冬日響了個炸雷。
雖然是在冬日,但是距離年還遠,再說這樣的環境裡,即使是過年,也很少有人會放炮慶祝,這爆竹聲來的就沒道理。
劉麻子與焦大娘都知道這爆竹聲意味著什麼,焦氏的臉色已經有些發青,不等吩咐自己就想起身。劉麻子轉頭看去,見村口方向,有煙柱升起。
該死。
偏偏在這個時候出狀況,他心裡暗自詛咒著:這下這對男女便不好處置了,事情也有些難辦。
書生也自言自語道:「有趣!沒想到居然這麼巧啊。喂,我說劉班頭,你說話是很厲害的,但是有件事我要請教你一下,為什麼我查閱了檔案,花莊的人只有進來的記錄,沒有出去的記錄,你能給我解釋一下,為什麼你的手下連花莊成立了多久都說不清,更不知道有沒有人回去?是不是兩個多月的時間,就沒有一個人好了?」
糟了!
劉麻子心知不妙,連想也不想,抓起一把雪就向上揚,身如獵豹趁勢而起,準備先挾持住這書生再做道理。他在江寧的技擊圈子裡沒什麼名氣,沒人拿他當武術大家,可是當了二十幾年捕快,折在他手裡的所謂武林高手,成名拳師,總數不知道有多少。自若干次生死格鬥中磨練出的身手,沒有什麼招數,如果說名字,那便是求生二字而已。
可是當他的雪揚起的剎那,在飄舞的雪片中,他看到,書生手中提著一支手銃,而不知何時,銃已經瞄準了自己的胸膛。
他……究竟是誰?怎麼會有火銃?即便是衙門裡的人,也沒有這玩意,更何況一個書生。
當然現在糾結這些已經失去意義,書生的臉上還帶著笑容,那笑容很真誠,充滿陽光。可是在劉麻子看來,這種笑容卻是世界上最為恐怖的表情沒有之一。他的雪剛剛揚起,銃便響了。
焦婆子跪的稍遠一些,她抬起頭來,就只見到書生手上的銃,漫天飛舞的雪片,翻滾的劉麻子,以及他肩頭炸開的鮮血。
雖然是女人,但是焦婆子這種悍婦的反應速度並不比男人慢多少,連滾帶爬的跳起來,沒命地向外跑,邊跑邊道:「來人啊,殺人了!強盜殺官差了!」
她奔跑的距離並沒多遠,那些緊閉的房門打開了,衣衫或完好或襤褸的女人,從房間裡衝出,向著焦大娘圍過去。她們並不在乎來的是強盜還是什麼人,她們只知道,救星來了,有仇報仇,有冤報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