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一十七章 美人佯醉索人扶(2/2)
「既然這樣我可是不敢留了,維志,門口傳轎班,送大小姐回府。賢侄女,明天一早可是一定要來,要不然伯母可是放心不下,就要去看你了。你要是體恤我,可就得來。」
既然張舜卿走,范進自然沒二話,與薛五一道告辭,隨轎而出。徐維志叫了人去備轎,內宅里重又剩下一乾女眷。望著門首方向,沐夫人冷笑一聲,
「小丫頭盯的倒緊,口口聲聲好姐妹,看看你妹子現在什麼樣了,眼看就要出家,做姐姐的不能讓她一讓?以你這宰相門庭,想要什麼才子找不到,非要霸著這個。張江陵霸道,生個閨女也是霸道的很呢。」
「夫人……」名為茶花的婆子在旁看著自家女主人,沐氏擺手道:「我沒事。一個小丫頭還氣不著我。咱家家大業大,想找個人很容易,可是能讓六兒滿意,還得人品好的可不容易。用心找著,若是找到了萬事皆休,找不到,我就非跟張江陵爭一回女婿!」
張舜卿的身體其實在小年前後就已經痊癒,眼下重又說難過,范進心裡也有點緊張,回去的路上一言不發。等到了家下,才吩咐著范志高他們去燒熱水,自己則看著張舜卿的臉問道:
「你哪裡不舒服?把手腕給我,讓我把把脈。」
「我……又染風寒了,要在江寧養病一個月,范兄你是走是留呢?」
「那還用說,自然是留了。其實養一個月病也沒什麼,方才沐夫人說,上元節要放燈,你在江寧養病的時候,我就去露一手,跟徐維志合作,弄幾盞好看的燈出來,讓他們開開眼界!」
張舜卿哼了一聲,「好啊,原來范兄早就想留下來,還想和徐家多來往,再賣弄些本事,是不是接著就能有徐家某個姐姐仰慕范兄才華,甘願托以終身了?早知道這樣,小妹方才就不枉做小人。」
「你方才……果然是裝病?」
「當然了,要不然怎麼走啊。真是的,本以為伯母是個明理之人,不想遇到自己兒女的事,也會犯糊塗。把你叫到內宅問長問短,我就知道多半是要存著些其他念頭,快說,她方才跟你說什麼。」
范進笑道:「沐夫人說,徐家有個千金貌若天仙,未曾適人,要招我做女婿,送半份家當給我。」
「那你還不應下?有了這些東西,哪個還去考科舉,求功名?你若不去,小妹就換身男裝,代你去招女婿了。」
兩人哈哈一陣大笑,范進敘述著沐夫人的言語,張舜卿冷笑幾聲,「好算計。讓我進京,把范兄留在江寧跟他徐家跑來跑去,日久天長,生出其他事來……真沒想到,好心幫人倒幫出場是非來。六妹人很老實,這事肯定與她無關,準是伯母鬧的。」
范進道:「算了,別提這事了,父母疼愛兒女之心,也無可厚非。事情不成交情莫傷,反正鳳老那裡有一條船,可以保證初四離開,大家犯不上撕破臉的。我今後不來江寧也就是了,她有什麼手段跟我也無關。就是一點,你裝病回來的,就不好帶你出門放煙火了。我本來買了些煙花回來的,可是這下沒得放了。不過,我倒是找到個看煙花的好地方。」他用手指了指頭頂,「國公府的房子又高又結實,在這裡看煙花一樣看的清楚。」
瘋了,一定是瘋了!順著梯子小心攀爬地張舜卿,一邊提醒著自己不該如此,一邊卻又因為這種不理智的行為而心內莫名興奮。或許自己內心深處並不是一個淑女,而是一個野丫頭?這樣荒謬的提議自己本應該拒絕並感到反感的,為什麼現在非但真的爬了梯子,心裡還覺得歡喜。
無數念頭在腦海內盤繞,不知不覺間,已經爬到了頂,一雙有力地臂膀伸出,將裹成個球一樣的少女從梯子上直接抱起,擁著她坐在屋頂。遠方隱約有鞭炮聲傳來,范進道:「算時間快到了,按著風俗,這是不是叫守歲?」
「恩?」屋頂的風很冷,可是少女在愛人的懷抱中半點沒有涼意,或是因為穿的太多,從身到心,竟是異樣火熱。她將身體蜷縮在范進懷中,問道:「聽說廣東人過年的規矩,和這裡不一樣的。」
「是啊,百里不同風麼,各地風俗不同。」
「那范兄給我講講好麼?我想學一下,將來……或許我要學著廣東人的風俗過年了。」
夜風吹拂,愛人在側,於張舜卿的記憶里,每一年的春節守歲,都是一家人圍坐桌邊,飲酒談笑,像這樣在室外吹著冷風爬到屋頂看別人放煙花還是第一遭。以少女的家室身份,顯然不可能以這樣寒酸的方式度過春節。可是今晚,當她蜷縮在范進懷中,聽著他講述著廣東過年的種種規矩以及逸聞,心裡只有幸福並無委屈。在未來的生命里,她將要度過若干或奢華或熱鬧或歡喜的除夕夜,但這個只屬於兩個人的除夕守歲,無疑將是她生命中最幸福的除夕記憶之一。
砰!
遠方傳來一聲爆響,一道銀光劃破天空,煙花的燃放已經開始了。
一條條銀蛇在空中狂舞,演繹出無數精美圖形。銀光照耀之下,映出張舜卿那艷如三月桃花的臉色,聞著陣陣幽香,看著絕世容顏,從少女的眼神里,范進可以讀懂那份期待與渴望。兩人心有靈犀地向彼此靠近,互相攫取對方的唇,張舜卿在這個夜晚也徹底放開,異常大膽而主動。
等到兩人的唇舌分開,張舜卿那帶著顫抖地聲音,在鞭炮轟鳴的間歇聲中響起:「范兄,我喝醉了,扶我回房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