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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百一十四章 祥瑞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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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不必。這頭一份奏章,咱們不搶,讓給魏國公去報,這是禮數。第二份奏章讓給江寧衙門,這是為官的聰慧。他們的奏章是發給張江陵的,咱們的奏章,是發給陛下的。咱家是先帝爺潛邸奴婢,眼裡只知有天子,不知有宰輔。巴結元輔的事,他們去做,咱們只忠於皇上。這樣的奏章到得越晚,越有好處。」

黃繼恩愣了愣,「乾爹,您這樣,張江陵那裡是否交待的下去?」

黃恩厚笑道:「張江陵……他也不過是陛下的師傅,我們是陛下的家奴,他這個私塾先生,管不到我這個家生奴僕頭上。再說,別人怕張江陵,我卻不怕。范進以為抱上了這棵大樹就能不懼風雨,卻不知這大晴天,樹底下能遮遮陽,若是雷雨天躲樹底下,是會被劈死的。」

黃繼恩面色一喜,「乾爹,您是說?」

「我什麼都沒說,自己慢慢悟去。」黃恩厚嘿嘿笑著,把手串轉的快了些。「沒事的時候,少去玩女人,也多去看點書。咱家想當初在內書房,也是跟翰林讀過書的。雖然不敢說滿腹經綸,好歹記住幾個名字。夏言、嚴嵩、高拱……眼下天子年少,萬事離不開宰輔,這大臣們眼裡只知有首輔,不知有陛下。可是再小的孩子,也有長大的時候,等到萬歲親政,今天得意的人,到時候是個什麼下場,可就難說的很了。」

他手上的珠串轉的更快了些。

「一朝天子一朝臣,眼下得意將來後悔的事也多了去了,記住乾爹一句話,人這一輩子,就像是行船,不會永遠逆風,也不會永遠順風。順風船的時候,你得躲著它,免得被它撞沉了。可等到它逆風的時候,自顧不暇,這個時候你不管想去做什麼,它都沒辦法。」

他伸了個懶腰道:「你先去,給魏國公預備一份厚禮,眼看到年了,禮數不能差。我跟魏國公同城而居,總要恭敬著他才是。這次牛痘他是第一功臣,就沖每年多活下來的幾百萬人,咱也得敬他三分。禮物一定要貴重,不能省錢。」

黃繼恩領命而出,黃恩厚輕輕轉著手串,嘴裡小聲念叨:「牛痘……這確實是祥瑞,吉兆啊……今個可得多念幾遍經文,謝過滿天神佛保佑著大明風調雨順國泰民安。司禮監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樣子,也不知道陛下如今可長高了些,身子可還好?范進……這個名字,咱家記下了。」

他輕輕轉動手串默念心經,臉上寶相莊嚴,儼然一尊肉身菩薩。

天花莊外,徐維志身上裹著厚厚的大絨氅衣,依舊凍得瑟瑟發抖,不時掏出金表看著時間,又看向莊裡,神態焦急萬分。這位平素江寧城裡有名的紈絝子弟混世魔王,萬事向不上心。難得見他這般著急認真的模樣。

時間一分一秒過去,指針的走動速度,並不因人的心情而變化。徐維志幾次想要衝進莊去,卻又沒有勇氣邁出這一步。終於,花莊裡有人走出來,為首者正是鳳鳴歧,身後,則是十幾名隨其學武的弟子門人,以及幾個與他頗有交情的郎中。

這些人身上衣服比徐維志單薄多了,但是面上皆充滿紅暈,仿佛人人體內,都有一個小號的煤爐在燃燒。沸騰的血,讓他們腳下生風,周身都有使不完的氣力,人人臉上都滿師興奮。

徐維志在幾個家將護持下快步上前,距離鳳鳴歧約莫十步左右時才站住腳步道:「鳳四,情形如何?」

他的地位不是鳳鳴歧這種武林高手能比,不管身手再怎麼了得,在徐維志面前,依舊是百姓之身的鳳鳴歧要緊唱個肥諾,朝身邊郎中道:「你們幾位來說吧。」

「回小公爺的話,關進莊裡的那十幾個軍漢,身體雖然虛弱,卻沒一個染上天花。這牛痘……果真有效。天佑大明,從此以後,再也不怕天花了!」

幾個郎中都不是種人痘的,於這件事上沒有利益衝突,是以能站在客觀的位置上,為自己能見證這樣一個醫學奇蹟而欣喜興奮。

「你們再說一遍,真的有效?」徐維志歡喜得上前一步,想要拍拍鳳鳴歧肩膀以示親熱,卻最終還是放棄了。伸手將那件價值不菲的大絨氅衣脫下來,朝著鳳鳴歧一丟,「差事辦的好,這衣服賞你了!我問你,牛痘的事這下就算是板上釘釘了不是?」

鳳鳴歧道:「正是。聖天子洪福齊天,大明萬民有救,有了牛痘,再也不用怕天花了。每年我大明可有百萬生靈免受病患之苦,實是江山之福,萬民之幸!」

徐維志道:「哈哈……人都說我徐維志靠著祖宗庇佑,才有今天富貴。這回讓他們看看,我不靠祖宗,也一樣發達。來人啊!隨本公子去找范進,好好喝幾杯酒!還有,請六小姐也去,跟張大小姐好好聊聊。這兩是咱的貴人,這回可得好好款待著!」

望著一行人遠去的背影,鳳鳴歧體內的血,在這一瞬間冷了下來。這位小公爺熱心牛痘,顯然只是為了自己的功名祿位,萬千生靈,大明江山……或許自己想的太多了。

北風漸緊,鳳鳴歧一身修為本已到寒暑不侵地步,此時卻少有的覺得寒冷,下意識將那大絨氅衣裹了裹,帶著一干弟子及郎中,尋個酒店自去沽酒禦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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