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七十四章 文武雙狀元(2/2)
「哪……哪有的事,雪簫,講道理,你說我欺負你了沒?」話是這麼說,徐維志卻已經連忙鬆開了手,仿佛王雪簫那小手,已經變成了烙鐵。他尷尬地笑了笑,又道:
「范兄用的這簫,是王大家用的,她想來聽聽,咱們廣東亞魁音律功夫如何,結果怎麼著?這一來,可就捨不得走了,居然溜溜在門外聽了一整首。這麼冷的天氣,若是把雪簫姑娘凍壞了,范兄,你可小心金陵才子們放不過你。」
王雪簫本來歲數就小,生的又面嫩可愛,如同個大孩子似的,走的路線也是鄰家妹妹那種清純可愛型。被徐維志一說,小臉越發有了血色,盈盈一福道:「奴家王雪簫給幾位見禮了。」
挨個見過去,馬湘蘭哼了一聲,「人都說江寧花界一文一武,雪簫姑娘是個文的,楚楚可憐。可要我看王大家這腿上功夫,可是也不含糊。我家閨女走到哪,你便跟到哪,怎麼,這朝廷里文的壓過武的,在咱們這行里,你這文的也要把武的趕盡殺絕?」
「馬四娘……不對,我該叫您馬前輩的,您的歲數可比奴家大了不少,得有禮貌。……您說的這是什麼話?大家都是來陪客人的,自然都是要讓客人歡喜才是。薛家姐姐的舞咱們江寧再不做第二人想,可是奴家這曲也不差啊。若是客人只看了舞未曾看曲,是不是也有些缺憾?雪簫不請自來,只為演奏一曲,請各位貴客品鑑一二,可沒有別的意思,是四娘您多想了。」
她人雖然看著稚嫩,可是行事卻很老練,絲毫沒被這花界前輩壓下去。走到范進面前伸出小手,范進只好把簫遞給她。王雪簫面色微紅,羞澀地說道:「奴家這曲子學的一般,自己也不通音律,城中一干同道故意拿我開心,說我是什麼文狀元,實際是取笑的。這曲子跟范公子比,可是一錢不值,等會吹完了,您可別笑我。久聞范公子大名了,聽說您在廣東畫一幅畫,就能讓一個女孩子嫁入高門大戶。又能做出牡丹亭那樣的大做,怕不是天神轉世的手段,我們這些女子,可是最盼著范公子這樣的才子賞識,教我們幾個字,或是幾手畫畫的本事。若是范公子得暇,就到舊院凝月閣去尋奴家,奴定當倒履相迎。」
馬湘蘭冷笑道:「怎麼,雪簫姑娘是想嫁人了?讓范公子為你畫幅肖像好把自己嫁出去?可別說我沒提醒你,你家媽媽一秤金我認識快二十年了,是有名的認錢不認人,你想嫁,也得看她肯不肯。」
「四娘,您這話說的可就傷人心了。奴家其實是想學好了范公子的本事,給我五姐姐畫幅像,好為她找人家。眼下咱們江寧鬧天花鬧的這麼厲害,大家都怕被傳上。像五姐姐這樣出過天花的,那就最保險不過了。過了這村沒這店,趁著現在嫁人,對五姐姐最有利。姐姐自是絕色,比小妹這樣的丑姑娘強多了。就是臉上那幾個小瑕疵,算是有些妨礙。這畫像麼,您是知道的,有什麼好的地方可以揄揚,不好的地方可以遮掩,只要別讓客人朝相,等嫁過去他想後悔啊,我第一個幫五姐姐打官司。」
「你!」馬湘蘭面色一變,薛五卻道:「乾娘!小公爺面前,哪敢放肆?再說雪簫妹妹也是一片好心,我薛五麻子若是真能嫁的掉,第一個就把雪簫妹妹薦到內宅里,與我做個姐妹。妹子既想品簫,我也該助興。江寧人說薛五琵琶能定席,今日就讓我與雪簫妹子合奏一曲,為各位貴客佐酒。」
花界之中的競爭激烈不輸官場,文武兩狀元如同雙雄不能並立,從搶生意到搶客人,幾無所不用其極。即使是在這場合,也少不了明爭暗鬥。
薛五方才舞劍時,一派俠女風範作風硬朗。這時收劍歸坐,懷抱琵琶,又儼然一派仕女風範,兩種風格間切換自如,確實讓人佩服。聽話里的意思,她出過天花,臉上落了麻子,也難怪要戴面紗遮臉。
王雪簫笑道:「這可是好事,小妹最喜歡聽五姐的琵琶,一直聽不到,今天可是借了幾位的光了。我吹簫本領一般,還是五姐姐的本事好。」說話間接過簫來拿到口邊,估摸著范進方才嘴巴所在的位置,將自己的唇輕輕靠了過去,同時又在不經意間用美眸朝范進一瞥。等到對方看過來,又像是被人看破了心事似的,連忙把頭錯開,仿佛是暗戀某個英俊少年的少女,被人看破了心事。
妖精……絕對是妖精!即使明知道這些都是表演出來的,范進也不由佩服王雪簫的手段。薛五的路線明顯是高冷,這王雪簫以清純示人,再偶爾來這麼一手,男人哪裡把持的住,不給她送銀子還給誰?
一曲既終,自又是滿堂彩。徐維志雖然不通音律,但叫好叫的聲音最響亮,又將兩枚赤金錢賞下來,分贈二女。余者眾人也各有饋贈。王雪簫逐個謝過去,待來到范進面前時,水汪汪的大眼睛輕輕一眨,放了記電眼過去。柔聲道:「公子,奴家這幾日很有空閒,公子可一定要來,教教奴家怎麼……品簫。」
等謝過一輪賞賜,眾人再次落坐。馬湘蘭朝薛五丟個眼色,後者坐到范進身邊,與馬湘蘭一左一右把范進包住,王雪簫則頂了薛五的位置,坐在張氏與兄弟之間。還自說道:「這可不好意思,剛一來就讓五姐給我讓位置,外人要是不知道的,准得說雪簫不懂規矩,新人奪了老人的位呢。還是五姐對我好。」
其他人各自落座,李知孝道:「方才又看了舞,又聽了曲,這寡酒可就不好喝了。」
徐維志道:「對極對極,我把三聲慢叫來,讓她給你們唱曲,她那首十八……」
「咳!」張氏不輕不重地咳嗽一聲,徐維志就像挨了一鞭子似的渾身一個機靈,朝張氏道:「我這是沒拿世妹當外人,只當自家人看。主隨客便,這酒怎么喝,還請世妹拿個章程。」
「好。」張氏也不推辭,朝幾人點頭道:「今日在場多是文士,不如就以字謎行令,大家應該都不為難吧?」
徐維志一聽點頭道:「不為難,絕不為難,先給我預備兩碗醒酒湯,我估計這酒都是我喝了。」
李知孝連忙道:「少爵主,學生與您算一股,我想張小姐不會拒絕。」
「可以。魏公子呢?」
魏永年呆呆的沒說話,張氏連問了三遍,他才啊了一聲,似乎如夢初醒。李知孝道:「他就自己算一股吧。」
屏風後,幾個女郎都停了筷子,全把注意力放到外間,有的女子小聲道:「我也想去玩。」
「得了,讓家裡知道還不打死你。再說有徐維志,這謎一會就得猜成那不要臉的,你忘了去年過年時他出那謎面了。」
「快別提,聽了都覺得刺耳朵。六姐,你那郎君這回可該露幾手了。方才他只吃不說,只當他是個鋸了嘴的葫蘆。你光說他是才子,可得看看成色,比這位范公子不知如何?」
「范公子是舉人,他就是個秀才,那還用問,自然是范公子厲害了。」
「是啊,這姓魏的今天奇怪的很,怎麼感覺魂不守舍的,不會是發燒了吧?」
「胡……胡說。魏公子只是運氣不好,人又老實罷了。他的學問很好的,你們不要說他壞話。」少女維護著心上人的尊嚴,心裡則祈禱著:魏郎一定要露幾手本事,否則我的臉就丟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