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九十五章 女兒心(上)(2/2)
「過去的事,提它做什麼。提了也沒用,這就是命吧。」
「說了就是希望,如果是被冤枉的,找機會上控,或許有轉機也說不定。再說大家將來是一家人,的事我當然要知道,我的事也會告訴你。至於能不能解決,我不敢打包票,但起碼要讓彼此心裡有數。」
薛素芳苦笑道:「哪來的轉機。家父官拜指揮使,於隆慶四年奉旨築城,結果老人家是個求好的性子,又趕上天時不好流民四起。家父見百姓困苦,又想那些人若是為盜,平滅他們就不知要花多少糧餉,為求個省力省錢的法子,便大量招募流民,以工代賑。用四年時間,把城修的又大又堅固,招流民開田地,支公帑修水利,總算給那些人找了條活路,那幾年也沒發生大規模的強盜民變。城修的好,銀子花的也多。到了工部核銷時,拿不出銀子打點,結果工部派員嚴查,說是虧空公帑八千兩,著令追賠。彼時張江陵當國,於銀子看的比天大,一文錢都不能差,加上家父是高新政提拔的官,就格外嚴格些。爹拿不出足夠的銀子,就只能把奴賣了……」
說到當日情景,薛素芳的眼眶又紅了,但是她顯然已經學會怎麼克制情緒,連吸幾口氣,強笑道:「看奴家,一說這事就又犯糊塗了,敗了公子的興頭……別見怪。其實這都是命,如果不是落到這裡,又怎麼遇的到公子。」
范進問道:「伯父現在如何?」
「雖然把能賣的都賣了,但是虧空還是沒賠利落,被發遣到三邊效力,總算沒砍頭。只是道路阻隔沒了消息,現在人是否還活著,奴也說不好。」
「這樣啊,等我進了京,若是真能高中,必然找人尋訪伯父下落,看看能不能把人弄回來。」
薛素芳搖頭道:「公子不必費心,只要公子高中之後,別忘了素芳,奴就心滿意足了。我認識的幾個姐姐,都是把全部家當給了人,結果人家中了進士,就再不聯絡了。反倒是沒中的,才有可能做小。乾娘說公子不是那樣的人,奴家只希望乾娘說的沒錯。」
范進道:「這你自然放心,范某絕不負你就是。不過……當日伯父既為主麾,沒給你定個親?」
「定了。定的還是都指揮家的公子,本來他家若是拿出筆錢來,也不用讓奴家流落清樓。可是一聽說是這事,那邊就鬧著退婚,死活不肯與我家再做親家,後來聽說,是擔心我爹借著這關係借錢。」
范進哼了一聲,「這等人也真是少見了。白白把這麼個美娘子便宜了我。」
薛五指指自己的臉上那些稀疏的麻子,即便有粉遮蓋,依舊看的出來。「有這個,也算美娘子?伺候公子的時候,奴家會吹掉蠟燭,可是白天看著的時候,總歸是不夠美。還是王雪簫那樣的,才算美人。」
「有這個,一樣算美娘子,我不會介意的。等到我把該辦的手續辦了,就讓你知道,我到底嫌棄不嫌棄。」
兩人又待親熱的時候,忽然響起敲門聲,接著就是馬湘蘭道:「范公子,張小姐請五兒過去,說是有話說。你們……方便麼?」
「方便,自然是方便的。」薛素芳應了一聲,連忙起身,自己整理著衣服,范進則主動彎下腰,幫著她穿上牛皮靴子。這個舉動在范進看來不過是很尋常的一件事,可是薛素芳的眼眶卻又一紅,下地時腳步都有些踉蹌,未到門口忽然轉身撲到范進懷裡,抱著他又是一陣親熱。
等到她走出去,馬湘蘭才笑著進來,看看床鋪,搖頭道:「范公子是五兒第一個客人,多半也是最後一個,她放不開。白錯過了這麼個好機會。」
「不……這也是我的意思,就這麼在一起,太輕慢她了。我想,還是該按規矩辦吧。」
馬湘蘭一愣,隨即面上一喜:「怎麼?公子是想?給五兒擺個場面?」
「我是想給她贖身,現在贖她,納她做小辦不到,時間不夠。這事等我回了江寧就辦,四娘先算算,大概要多少錢,回頭我拿給你。」
馬湘蘭打量范進幾眼,目光很是複雜。半晌之後才道:「五兒命數不錯,遇到了你這樣一個男人,算是她的造化吧。這孩子前半生很苦,在這種地方守住清白,要費多大力氣,范公子想必是知道的。希望你別負了她,別讓她被欺負了。我們這一行的人不好混,大部分時間身不由己,陪誰不陪誰,自己說了不算。偶爾遇到一個中意的,又未必看的上自己,就算彼此看的上,能否在一處也在兩說。雖然我看三聲慢不順眼,但是方才看她哭著離開的樣子,心裡也不舒服。都是吃這碗飯的,看看她,就想到了自己。不知道張小姐與她說了什麼,居然讓那樣的女人哭成一蹋糊塗,也是少有的事了。她把五兒叫去……該不會欺負她吧?」
她看看范進,顯然是在擔心,張氏猜出了什麼,進而為難薛五。以對方的家世權柄,真要是壓下來,薛五哪裡禁的住。
范進笑道:「不會的,雖然我猜不出張小姐的用心,但不會像四娘想的那樣。我來的匆忙,沒準備什麼。正好還有時間,我畫幾幅畫,送給四娘和素芳,算是個禮物吧。還有今天該開銷多少,四娘開個單子給我,回頭讓人把銀子拿給你。」
馬湘蘭搖頭道:「范公子這話就是罵人了。我馬四娘可不是那種掉到錢眼裡的女人,這一頓酒席難道還管不起?五兒喊我聲乾娘,范公子就是自己人,你們兩個要好,哪能找公子要錢。倒是公子的墨寶才是價值連城的寶貝,他日公子高中,這一副畫怕不要賣到天價去,您一連給幾幅,這是厚賞了。公子且坐著,妾身為公子磨墨,請公子賞畫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