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一十三章 溫馨時光(下)(2/2)
「沒什麼,就是他喜歡折騰而已。其實這個混蛋就算什麼都不干,也永遠不會窮。可是這種二世祖,最大的特點就是能折騰,明明自己什麼都不在行,偏要覺得自己什麼都行,認為自己什麼都可以做到。最近他想要做點事證明自己除了花錢也能賺錢,我讓他帶著人去街上,看哪個生意好就釘個徐字招牌上去吃好漢股他又不肯,非要自己做,我就幫他了。我看了,江寧城裡什麼都有,就是沒有茶樓。(注1)。魏國公家要想搞些好茶是不費力氣的,我給他出了主意,找人合作辦茶樓,再把他那些狐朋狗友都拉下水來聯股。既可以喝茶聊天,還可以聽曲子,順帶還能玩桌遊。江寧城裡賭館不少的,不過桌遊這東西畢竟占個新鮮,尤其是一些不大喜歡賭的年輕人,也可以來玩。反正所費不是太多,即使沒人玩,他自己也能玩啊。小公爺如果沉迷桌遊,不去街上惹是生非,當地官府應該送個為民除害的匾額給我」
張舜卿一笑,「是啊,說不定百姓還要稱你是伏地城隍了。」
她愣了愣,感受著范進的手帶來的溫暖,抱著范進的胳膊,也更用力了些。「退思,其實……你本不必如此的。遊戲也好,茶樓也罷,都是徐維志那等人做的事,不是你這個讀書人該操心的事。都是我……誤了退思。」
范進一笑,「你我之間,還說這客氣話做什麼,再說科舉之事也未必就真耽誤了。城裡大富豪楊百萬開了家標店,有一船布正好正月初四起運進京,現在路上不太平,前不久有條鹽船被人搶了。這批布價值昂貴,楊家怕不安全,特意請了鳳鳴歧押運。咱們搭那條船進京,不用一個月就能進京,誤不了考期。」
「那……也很緊啊。」張舜卿算著日子,即使一切順利,到達京城時也就是臨考之期。雖然明朝的科舉與唐朝不同,不需要考試之前先投遞行卷,但這種關係命運的考試,同樣也離不開運營。范進現在犧牲的,就是這部分運營時間,乃至連調整狀態備考的時間都沒有。
而這一切的罪魁就是自己……一念及此,她就覺得范進的手格外溫暖。
走了一段路,張舜卿才問道:「那牛痘的事,不知進度如何,可有成效?」
「挺不錯。我說過,鳳鳴歧搞這些比官府更合適。他自己武藝高強,在江寧本地又有不少弟子門人,比官差能打,手段也比較厲害。他帶著徒弟這幾天在江寧附近抓了二十幾個匪徒流民,全都強種了牛痘,然後扔到了花莊裡,跟病的最重的天花病人待在一起。按說這樣,肯定是要感染的,可是他們沒一個染病。基本就可以認定,這種種痘方有效。徐維志那邊也因為這來了興趣,決定跟一注。準備把一些犯了軍法的犯軍種牛痘,塞到花莊裡接著試。」
張舜卿一喜,「果然有效?退思,你可是立了大功了。我大明每年受天花所苦者何止百萬數?其中有官有商有軍有民,你這痘方能收此奇功,足可稱萬家生佛。單憑這一功,就能敘個大好前程。不行,我回房就要寫信給爹爹,說明真相,這功勞不能給一個江湖草莽外加個紈絝,它是范兄的。」
范進笑道:「不必了。已經答應徐維志,怎麼能反覆?再說我也有我的理由,咱們先回房,我再對你說。」
就這麼背著人進了臥室,將張舜卿放到牙床上,少女臉上的斑點已經消失,恢復其冰肌玉膚本質。范進端詳著她的臉,如同在欣賞一件完美的藝術品。少女嬌笑道:「早晚有你看厭的時候,現在快說,到底是為了什麼把功勞讓給徐維志他們!」
「就是為了這永遠也看不厭的人間仙子啊。我說過,天下於我,不如紅顏一笑。我如果去種牛痘,就要每天去忙著管理病人,寫報告寫進度,還要籌立機構,說不定要在東南一住幾年。每天文牘往來,公事應酬,一大堆的事忙下來,我又哪有時間看你呢?我寧可陪著你彈琴做畫,只要每天看到你笑,我就歡喜。萬家生佛,蒼生叩拜,於我又有何用?」
張舜卿道:「你每天變著法子哄我開心,逗我歡喜,這樣的相公,我自然是想要的。可是我替范郎覺得委屈,明明這些事都是你做的,功勞做給他們,你卻只能搞個茶樓或是遊戲,這不公平。」
「那些點子不過隨手為之,賺錢是次要的,關鍵是要找些好玩的東西讓你開心,這樣你才能快點痊癒。別看治病啊,氣功什麼的,是鳳老頭比較厲害。要講照顧病人,護理什麼的,他差遠了。那幫江湖人……一群糙哥。」
范進表達了一番對鳳四的鄙視之後才道:「他們跑江湖的不懂得心情對人的重要性,武功厲害了不起啊?終究是讀書多比較有用,他那易筋經得真傳的只有一個薛五,現在我是第二個。可是他差不多是在求我學了,因為除了這個,他沒什麼可以報答我的。」
「范兄學了這個又有什麼用?難道你要去跑江湖,和人動武?」
「我才不和人比武呢,又不是劉勘之。不過是將來薛五離開了,你要是需要人導引的時候……」
張舜卿臉羞的通紅,伸手去擰范進的耳朵,范進則討好著躲閃,房間裡不時就傳出一陣笑聲。
說笑一陣,范進才道:「牛痘再好,也要推廣下去才有效果,我在江寧赤手空拳,真要做事,處處束手,所能用的手段也有限。想要把牛痘推廣下去,其實是很難的事。徐維志和鳳老就不同了,他們有人脈有部下,做事方便的很,這件事鳳老求的是江湖名聲,百姓稱讚,好讓自己名冠江湖。徐維志求的是在朝堂上立大功,估計已經在寫奏章,上報朝廷。為了利益,他們肯定會格外認真的去做,不管誰想阻撓他們,就得被一巴掌拍死。為了百姓著想,也是他們做這事更合適。再說,我的名字也不至於真被掩蓋住,相國明察秋毫,如何判斷不出,這方子是誰給的?舜卿你什麼都不要說也不要寫,一切相信老人家的裁度就是。」
「家父自然不會相信徐維志這種紈絝能搞出牛痘,可是范兄你不說話,從公事上,終究是只能酬庸他,你這個真正找到方法的人,反倒什麼也得不到,這太不公平了。」
「我獻這方子,本也不是為了得到什麼。如果硬說求什麼,就只求為你我積福,免得上京之後元翁一聲令下,真的把我亂棍打出去。」
「若果真如此……我就說……說……」接下來低聲嘀咕了一聲什麼,聲音就低不可聞,只剩了兩人的陣陣笑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