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八十四章 虎穴(下)(2/2)
禁婆呵斥著:「你幹什麼?趕快退回去!我是衙門的人,誰敢對我不敬,就是對衙門不敬,就是對朝廷不敬!敢對朝廷不敬者,打死勿論!趕緊回去好生站著。」手指並沒有回縮,指的倒是更放肆一些。
可緊接著,書生的臉就出現在她面前,兩人幾乎是貼面站著。而女子的手指已經落入范進掌中。禁婆只看到書生臉上,露出一絲殘忍的笑容,開口說道:「我說過了,你的手不要碰武器,否則會保不住。你的手指怎麼就敢指人?真沒記性!」
「你……你幹什麼你?快放開!」
喀嚓!
一聲脆響,隨即就是女子悽厲的叫聲。禁婆的兩根手指已經被彎成了一個極為扭曲的形態,白森森骨茬刺破皮肉露在外面,禁婆慘叫著用手摸向自己的手指。可是不等她的手摸到,范進已經飛起一腳正踢在她的小腹上。
一聲殺豬般的叫聲響起,禁婆的身體向後飛出,砸起漫天雪片。四名公人里有人大喊道:「大膽!」舉起水火棍向范進衝來。
范進搖頭道:「水桶腰的女人也有人愛,這大概真是情人眼裡出西施了!」迎著木棍衝上去。而一旁的關清與范志高也早已經衝出。即使是鄉農出身,可是從和范進一起上路,他就註定與范進利益相關,這個時候出手是必然之事。
人在雪地上翻滾開,雪白的大地上,很快就綻開了血紅色的花朵。那婦人先是膽怯地躲在房檐下,過了一陣,忽然拍著手笑起來,大叫道:
「打的好……打的好,回家!我要回家!」
「他們……是在逼我做決定。」劉麻子的房間內,焦氏坐在他對面,傳信的禁婆滿面驚惶地訴說著女子的要求。劉麻子盤腿坐在床上,一口口吸著菸袋,吐出一團又一團渾濁的煙霧,讓房間裡變的晦暗不明。
「其實從他們一來,我就想過動手了。這樣的天氣,沒幾個人出門,這鬼地方來往的人更少。兩個轎夫已經安置住,只要一句話,就可以讓他們永遠消失。大雪會掩蓋一切,而現在城外不太平,活不下去的饑民比老虎還兇惡。這麼一對不知死活的男女,出城遇到難民,也很正常。」
他自言自語地嘀咕著,臉陰沉的仿佛空中烏雲。當了二十幾年捕快,劉麻子素以智勇雙全著稱,並不是個莽撞匹夫。乃至於對來人動手這個念頭,固然是因張氏絕色而起,但也經過了深思熟慮,並非一味衝動。
江寧城裡,有根腳的世家公子,他大概都見過。吃公門飯的,眼力必須好用,見過的人不會記不住,這兩個肯定是外地人。見面時沒有報出姓名,甚至連一份名刺都沒有,全都是用銀子開路,這種做派像富商遠多過像官員。更重要的是,他們沒有自己的轎子,是雇的城裡的轎夫,這不是世家子弟的做派。
魏國公雖然是世襲勛貴,但是不代表其只與官府來往,從徐鵬舉開始,魏國公府就開始大規模經商。門下養了不少管事負責經商,與一些商人也有往來。所以這個時候有商人來探望六小姐藉以對魏國公府示好,也並非不可能的事。
從常理看,這兩人是商人的可能性遠多過官員。畢竟天花這種病容易傳染也容易死亡,一般人有多遠躲多遠,沒幾個人願意主動往前湊。官場之上,即使有求於魏國公,也犯不上用命來拼。倒是商人不管有多少錢,社會地位總歸有限,為了抱國公爺大腿拼命,也符合商人的投機作風。
雖然年輕的男子是個舉人,可不是本地的舉人,劉麻子倒也不至於太害怕。回想了一陣,就越發覺得兩人是那種商賈之家出來的子弟,讀過書,與上流社會有過交往,自身氣質不錯,人脈資源上都有一些,但是真說到如何可怕,也未必談的到。尤其是這樣的天氣,更給了他動手的信心。
倒是那白衣女子,讓劉麻子有些忌憚。他看的出,其身上的氣質不凡,不像是小門小戶之女。不過越是如此,越不該雇轎子,很大可能他們是偷跑出來的,家裡都不清楚。如果真是這樣,反倒是不怕了。從家裡偷跑出來看朋友加會情郎,沒人知道她去哪,就算真失蹤了,一時也反應不過來,等查到自己頭上……什麼都晚了。
這種念頭在腦海里反覆盤旋,既想吃掉他們,又擔心事情的後續發展自己接不下來。直到聽到那禁婆的回報,他便不得不下決心。
「老三,準備藥酒。焦大娘,你和我去見那兩人,把他們請到這裡,做了他們。」
焦氏道:「你……你想怎的?這兩人又不是天花病人,也不是那些窮鬼,你也敢動手?萬一是哪一府的公子小姐,回頭找咱們要人,可是要壞大事的。他們無非想帶人走,拿衙門的公事頂一頂,不讓他們帶走就是了。咱們又不是強盜,還能來一個殺一個?」
「沒退路了,焦大娘。」劉麻子長嘆了口氣,「我吃六扇門這碗飯這麼多年,抓過的江洋大盜不知多少,你該相信我的判斷。這兩人肯定是看出了破綻,故意這麼鬧的,把六小姐帶走,才好對我們下手。現在他們不死就是我們死啊,沒的選!等他們回去,發動起關係來查咱們,大家就只好等死。女號那邊是你負責,到時候我是砍頭,你怕是要凌遲!」
「可……可是過幾天他們家裡要人?」
「他們雇轎子來的,證明家裡不知道,或是根本沒養轎班。後者就不用考慮了,前者等他們找到這裡,我們已經跑了。就算馬上找也不怕,那隊兵按說是要保護花莊的,現在都躲去喝酒了,他們一樣有責任。到時候讓他們打個馬虎眼,就說人從沒來過這裡,再丟些女人衣服啊鞋子啊去路上,讓官府去抓那幫窮鬼好了。」
「可是……六小姐那裡……」
「你糊塗了。有這麼個大美人在,誰還在乎六小姐?把這個美人送到揚州去,怕不是能換上千兩銀子,足夠我們幾個過下半輩子了。大家都是無家無口才被派來看守這裡的,逃走也沒牽掛。當斷則斷,別想那麼多,聽我的沒有錯。」
他邊說邊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衣服,又對焦氏道:「你知道該怎麼做的。只要讓他們喝下藥酒,一切就都成功了,什麼都不要多管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