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七十一章 徐維志(2/2)
張氏自己住在內院,而外院裡則是這些男人居住,同來的僕從書童之類,則住在下人的區域。僕從們忙著安放行李,分配房間,徐維志則吩咐著僕人定酒席寫局票,叫姑娘。
張嗣修問道:「眼下正在冬里,閒人很多,這麼多當紅女子,請不請的來?當初賽西施正紅的時候,可是三兩銀子一杯茶,還要看她有沒有心情陪。既然薛五、王雪簫之流身份不在賽西施之下,怕是不大容易請。再說對兵不鬥,你把她們一起請,只怕到時候一個不來。」
徐維志笑道:「二哥這話原本是不差,若是幾個月前,即便是小弟,也不敢夸這個海口。珠市樓的三聲慢還好辦,王雪簫身邊不知道多少人圍著,比起當日賽西施行情還好,小弟也沒把握把她拿下來。可過時移事易,現在的江寧,這些姐兒都素著呢,小弟隨便寫張局票,她們就要上趕著來,還得殷勤侍奉著。文武狀元一起來,也不算什麼難事。」
「這話怎麼說?」
「二哥有所不知,如今江寧城裡,大家都能少出門就少出門,沒事不出去訪友。若不是為了迎接二哥,小弟也在府里,不出來走動了。」
「江寧這是出了什麼事?居然鬧到這步田地?當日鬧倭寇時,也不見城裡這幅模樣,怕不是鬧災?」
「可不就是鬧災?天災年年都有,誰也不當一回事,那些難民再怎麼樣,也有衙門去管,犯不上我們操心。只是今年的天災,情形不大一樣,除了那些流民以外,又多了一樣天花。這東西……要人命的時候,可不分貴賤。有錢沒錢,都是個死。」
說到「天花」二字,徐維志的聲音也放低了些,似乎提這兩字的聲音大些,就會招來病魔一般。張嗣修的面色也一變,「天花?怎麼這江寧城裡,居然鬧了天花?那咱們還出去什麼,好生在家待著,我等見過世伯,便也要告辭了。」說話之間,下意識的提起袖子擋在口鼻之間。
徐維志搖頭道:「二哥,你這是做什麼,小弟又沒得天花。今年這花說來確實厲害,不過咱們江寧的王老倌也不是無能之輩,事情一出,就在城外圈了塊地,弄了個天花莊。誰家的人出了花,不管貧富貴賤,一律都送到天花莊裡去住,不許進城。每天在城門處設了卡子,發現病人也直接送到莊上,總是一句話,天花不能鬧在城裡。所以咱們江寧城裡,沒什麼事。可那些大戶人家總歸是膽子小,這個時候就不出來了。那些外來的商人也是一樣,不敢像過去一樣出來玩。舊院生意差的很,教坊司也沒生意。這回小弟就算賑濟一回災民,賞她們口飯吃。」
天花這種病在眼下而言,算是無解的絕症,能否治的好,很多時候是看運氣而不是看醫術。明朝於隆慶時期,已經研究出種痘預防天花的方法,但不管是旱苗還是水苗,都是鼻苗法範疇,以人痘接種,死亡率在百分之二十左右,都能被稱為太平醫,可見種疫苗的危險。
大多數人不想拿自己的命搏個概率,更覺得沒有必要,加上費用極高,因此接種的人群很有限。可面對天花,又沒有什麼特效藥,一旦爆發開,生死就只能看天命。
范進倒是知道牛痘,可是他現在如果把牛痘方說出來,徐維志也不會五體投地納頭便拜。最多就是感覺書生很厲害,接著就是感覺書生吃多了撐的,跟他說這些做什麼,其他的情緒不會有。
這種紈絝子弟,對於解決問題的興趣不大,最多是把這事當談資,范進也不認為,把這方法報告官府,立刻就能得到推廣並收穫獎勵。很可能是自己提出了牛痘法,然後遭到此時醫生的集體仇視,最後種牛痘的還是這些人,搞出人命來還得自己背鍋,怎麼算怎麼吃虧,索性就不提。
張嗣修心頭疑慮漸消,重又與徐維志攀談起來。徐家六小姐也來到了別院,徑直到後院去找張氏交談,兩下各自找各自的朋友,彼此無涉。
午飯是徐維志預備的,飯後便由徐維志向范進介紹著母親的模樣,由范進開始勾畫喜容。內宅里,一個鵝蛋臉削肩柳腰的少女,則拉著張氏的手,與她說著女兒家的私密話。徐六小姐與徐維志不同,是那種典型的大家閨秀,羞澀內斂,稍一說話就要臉紅,張氏反倒是像個男人,拿這徐六小姐打著趣,時不時還用手去摸她的臉,將徐六小姐羞的粉面緋紅,既羞且懼,不住告饒。
「好姐姐,你且饒了我吧,小妹可不敢跟你鬧了。」
「饒你?休想。說好了大家好姐妹,有什麼事都要互相知會的,居然不聲不響,背著我自己找了相公,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姐姐?說起來也是的,你也是堂堂國公府的小姐,居然能許你自己挑相公?」
「原本也是不行的,可是我差點懸樑的事讓娘知道了,娘就去找爹大吵了一架,最後就隨了我的心愿。就是爹說了,嫁妝從簡,給不了什麼。連答應好的田,也不給了。不過沒關係,只要跟魏郎在一起,有錢沒錢我都不怕,只要我們彼此相愛,窮一點有什麼關係呢。」
張氏點著頭,「我真的羨慕你,居然能自己選相公。咱們這些人……還是你的造化最好。那姓魏的一個窮小子,到底有什麼好的,把我的好妹妹迷的天昏地暗?」
徐氏一笑,「這話可讓我怎麼說,不如姐姐見一見他就知道了。也叫上劉公子,他們兩個一定有話聊。」
張氏佯怒道:「好啊,你不但背著我找男人,還敢拿我和劉兄取笑,看我饒你不饒!」說話就呵徐六小姐的癢,兩個女孩子嬉鬧一陣,徐六小姐道:「今天晚上,我大哥要請他們去游秦淮喝花酒。男人麼,就是這樣,不干好事情的。不如我們把劉公子還有魏郎叫上,自己單開一席,不去湊他們的趣。」
「這話……倒是有理。」張氏點著頭,「總歸比讓他們去喝花酒好。那你看看,幾座府上還有什麼要好姐妹沒有,邀她們一起來,記住,要沒許人家的,我要介紹個人給她們認識。」
「誰啊?難道姐姐不要劉公子,要把他介紹給其他人?」
「去,別打岔,我說的是我的好朋友,也是我的好兄長,亦是這世上少有的好男兒。本來想把他給你的,可惜你有了別人,就只好介紹給別人了。不管是誰,做了他的娘子,都會很幸福的,我保證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