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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七十章 取捨難定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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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明自靖難之後,定都於北,正直重心北上,但是經濟並沒有隨著官府衙門一起移過去。從開始的天子守國門,到後來九邊設立,京城面臨的一個問題,就是離蒙古人太近了。一旦破了長城,鐵騎很容易擾動京畿。固然有商人會過去貿易,但是更多的商人還是選擇留在南方圖個安生。

是以明朝正直格局上北重於南,在經濟發展上,則是南重於北。江寧雖然從國都變成陪都,但其一直都是經濟重鎮,商業發展和繁華程度,較之京城只強不弱。

范進在廣州碼頭見慣了大場面,可是與江寧比起來,卻只能算是小巫見大巫。站在船頭望著四方的船隻,范進心內暗想道:若是廣州開了海貿,讓洋人能到廣州交易,那時候或許就可以超越這裡了。

臉上一陣冰涼,抬頭看去,陰霾的天空中,雪花飄下來。這顯然不是江寧的第一場雪,向碼頭望去,山巒樹梢,皆掛銀霜,根據范進的經驗,這樣的天氣不會是小雪,只怕這只是開始,後面將有大雪襲來。

「范兄,聽說你們廣東那地方很少下雪,有的廣東人這輩子都沒見過雪,是真的麼?」

張懋修性情忠厚老實,年紀小几歲,性子上還有點像大孩子,看著這雪其實是興奮的情緒更高。對於范進,他其實是比較崇拜的,也愛與范進聊天。范進笑道:「三公子說笑了,我們廣東確實雪少,但還不知道到不認識雪的地步。其實前年的時候,我們廣東就下過雪了。」

張氏悠然長嘆道:「天時無常,終非善兆。江寧的雪似乎比前幾年大了許多,我記得上次來時,這裡還不曾有這麼大的雪。這下莊稼不知要死多少,百姓又不知道有多少人要凍死。」

她身上穿著一件白狐大氅,下著同色緞面裙,頭上戴著雪色姑絨制風帽,於風雪之中獨立船頭,如同一株怒放的白梅,任北風呼號兀自不動。碼頭上那些沒有棉衣可穿,凍得麵皮發紅,不住跳來跳去,靠運動禦寒的苦力指著這裡,小聲議論道:

「神仙……」

「仙女吧?」

「哪來的仙女,依我看,怕是公主……」

張嗣修哈哈笑道:「小妹還是這般悲天憫人,連江寧六部的心思都要走,如果你做了宰相,下面的人怕是都可以躲清閒了。大家各司其職,這賑災保民的事,自有地方官長去做,咱們不必管。我看這雪景卻是不錯,等到安頓下來,咱們找個地方好好賞雪賦詩,方不負這大好景色!」

張氏輕聲道:「這碼頭上的人,似乎也比平時少了許多。」

范進道:「或許是冬天,碼頭上工作少,人也就少些。」

「范兄,話不是這麼說,江寧是水陸要衝,一年四季碼頭上人煙不斷,即使是深冬時節,也不會這麼點人的。總覺得,哪裡有些古怪……」

正在她思忖間,碼頭上一陣號炮聲響起,隨即就是陣陣人喊馬嘶旗幡搖動,方才還被張氏認為太過安靜的碼頭,瞬間就變得喧囂起來。很快,就有幾面大旗出現在眾人視線里

「世襲魏國公」、「守備江寧兼中軍都督府僉事」、「太子太保」、「統領中軍都督府」、……一面面代表官銜身份的旗幟,伴隨著震耳欲聾的炮聲響起。少女輕輕一皺眉頭,小聲嘀咕道:「幾年未見,還是一般的紈絝,真讓人頭疼。」轉頭便向艙里走。

張嗣修笑道:「我們來江寧,地主肯定要出來迎接,徐公爺是長輩不會親自來,肯定是他兒子徐維志借了老子的儀仗擺場面。小公爺人不錯,就是喜好氣派。讓那些都老爺看見,少不了要參他一本的。」

劉勘之也道:「世襲勛貴,就是這個樣子了。只要不鬧出大格,也沒人耐煩跟他計較什麼,何況他終究還沒襲爵,也就是個衙內一般的人物,誰跟他一般見識,只好由著他胡鬧了。」

身穿鴛鴦戰襖的官兵,揮舞著皮鞭開始趕人,穿單衣的苦力,著絲緞棉襖的商人、身穿武服器宇軒昂的護衛,在皮鞭之下,全都抱頭四竄,有人逃的急,一不留神就落到水裡,夥伴慌忙地設法施救。這個時節江水冰涼刺骨,即使會水,上來之後怕也是要大病一場。除了衣冠楚楚的書生之外,沒幾個人能在這種皮鞭風暴中倖免。

隨著人群被趕開,幾個粗嗓門的大漢齊聲高喝道:「小公爺到!」只見數十名軍漢分列兩廂同時跪倒在地,組成人牆,一張猩紅地毯一路鋪開,順著碼頭一直向著張家大船停泊的地方滾滾而來。

一個高大身影出現在紅毯上,飛也似地向著大船這跑來,邊跑邊道:「張二哥,勘之兄,三弟,你們可想煞小弟了!」

范進在船頭看著,但見來人頭戴束髮金冠,二龍戲珠抹額,身著大紅箭袖,外罩一件石青色寧綢面貂褂,頭插金花,腰系珠玉,泰西金表的鏈子,還露在衣服外面。不問可知,來的就是小公爺徐維志。

張懋修小聲道:「他是江寧城第一號紈絝子弟,也是本地土霸王,人不壞,就是總愛欺負人。范兄不要與他一般見識,免得被他氣死……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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