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七十八章 病倒(2/2)
要不要看看?這個問題讓少女也有了瞬間的迷惘,自己是該看,還是不該看?原本以為范進這兩日必是冒雪訪艷,不是去見王雪簫,就是去見薛五。如果是那樣,自己的心裡可能會有些失望,但也會有些釋然。沒想到他居然是把自己關在房裡,給自己寫東西,這寫的是什麼?看了之後,自己該如何回應,將來兩人的關係,又該向著什麼方向走?
病中的人思維本就不似平時靈敏,一連串的問題搞的她芳心紛亂,諸般念頭雜陳而至,一張臉變的通紅。丫鬟連忙用手摸向小姐的額頭,「誒?沒發燒啊?」
「蠢材,你懂什麼?把那東西拿來,給我看看。」
那是一張折好的宣紙,裡面密密麻麻寫了不少內容,但沒有少女想像中,那種讓她臉紅心跳,或是不知如何自處的東西。說不上是欣慰,還是失望。仔細看去,看上面的文字其實是若干條目,如同醫家的醫囑。包括必須喝開水,房間裡煮醋,保持空氣暢通。天花的傳播途徑,然後根據這些論證,少女得的只是感冒,不可能是天花。再下來,則是感冒的一些小藥方之類。
此時有不為良相即為良醫的說法,讀書人多少都會點醫術,一般情況下不與郎中搶飯吃,不過要拿個方子來他們是能看懂的。范進開的藥方不算多高明,但看的出很認真。
後面的則是許多注意事項,比如要防範感冒病症惡化轉移,變成其他症狀,以及有什麼反應之後,又該去看什麼郎中,或者該做什麼防範之類。字寫的不大,一張紙全都寫滿,將將寫完。
少女看了一遍之後,撇撇嘴道:「比娘還煩……真是的,大男人婆婆媽媽的,說了說去都是小事……」
「那奴婢去把它燒了吧。」
「閉嘴!這裡沒你說話的地方,這事不許跟其他人說,記住了麼?還有,你明天去一趟劉府,劉兄身邊那兩個僕從不是跟你很熟麼?你讓他們帶句話給劉兄,徐六小姐可能得了天花,也可能不是,請他務必要翻看藥書,儘快找出治天花的方子,萬一真是天花就指望他救命了。還有這事必須保密,提醒劉兄,千萬不可走漏風聲。」
呵斥走了丫鬟,少女並沒有把這張紙丟掉,而是捧在眼前又看一遍。在紙張四角,用鉛筆畫了幾張笑臉,這種畫風和圖案,當下除了范進沒第二個人做。看著那些畫,少女臉上也忍不住露出一絲苦笑……知己難得,好兄長或許比好相公更難得。
人在病里,精力不比平時,於看東西上其實很懶惰,可這張紙她拿在手裡反覆看了多次,才將它小心疊好,放到了貼身的一個小香包內。頭有些昏,她閉上眼睛準備睡一覺,拉了拉被子,腦海里下意識地就響起范進的聲音。「被子不要捂的太嚴……」
「煩人,婆媽……將來成了親,他娘子一準被他煩死。」女孩嘀咕了一句,將被子略微鬆了松,沉沉睡去,睡夢裡的少女,露出了一絲美麗的笑容,這樣的笑容自從那日舞后,卻已是很少出現了。
次日過了辰時,范進依約而至,春香已經到劉勘之府上送信,房間裡沒人伺候,一切就只能范進自己來。他自顧倒了水,又給女子斟了一杯,上前伺候她喝下去。
打發丫鬟送信這事,本來就背著張嗣修,自然也就沒人知道少女房間裡沒人,在丫鬟回來前,她也只好渴著,喝水時,嘴唇已經有些發乾。范進念叨著,
「我不是說過了麼,一定要多喝水。其實說實話,什麼藥有多大效力,郎中自己也未必說的清楚,我知道最好用的藥,其實就是水。前提必須是開水,你們愛喝生水這個毛病是必須要改的,生水絕對不能喝……還有什麼雪水,什麼搜集了一年的梅花上的雪水,那玩意不能……」
「好了……你是兄長又不是嫂子,不要那麼煩人。」少女難得的發了次嗔,范進就閉上了嘴巴。張氏看看范進,「聽說范兄這兩日在房中奮筆,莫非是在寫什麼文章?」
「文章沒有,隨便寫了點東西,其實說到用處也未必有多大。」說話話,范進已經從身上拿出個自己裝訂的本子出來,這是用竹口紙自己裝訂的,質量還過的去。裡面既有文字,也有圖形,一時看不太清。
范進道:「這是我寫的賑災條陳,基本就是根據我們廣東那邊鬧災的情形,還有鄉下的一些情況,自己整理的注意事項。曾想過獻上去,但想了想還是算了,畢竟寫了兩天,到時候讓應天府直接拿去點火,有點可惜了。這些親民官做了這麼久,對地方上的情形比我熟,我能想到的,人家一定想的到。我想不到的,人家也能想到,我就不獻醜了。」
「范兄過謙了,這東西能讓小妹看看麼?」
「當然可以,不過你現在需要的是休息,別沒事看這個勞神。其實倒是可以給勘之兄送去,聽說他最近要發動城裡一些士紳還有官府的力量賑災,如果能給他提供點幫助,就最好不過了。」
少女笑了笑,沒說話。范進又倒了杯開水來,伺候著她喝下。女子道:「范兄,就算是兄長身邊那幾個書生,也不會伺候兄長喝水的,這種事下人做的,讀書人怎麼可以紆尊降貴。何況你是男子,伺候一個女子喝水,很沒面子的。除非是長輩,否則即便是夫……我是說再親近的人,做這事男人也覺得丟面子。」
「他們是他們我是我了,我從來不覺得男人伺候女人有什麼彆扭的。如果這都彆扭,將來老婆罰跪可怎麼辦?」
女子噗嗤一笑,「范兄改日該認識一下戚南塘,你們兩個一定有話說。話說回來,范兄寫了好多天花如何傳播,如何散布的東西,你懂這些?」
「略知一二而已。」
少女道:「若是按范兄所說,徐家妹子她不該染天花啊,沒這個機會的。」
「是啊,所以我就說,六小姐多半就是風寒,當然,這打徐維志一頓也沒錯,誰讓他沒給妹妹預備好暖轎的。小姐也別擔心,吉人天相,六小姐人品好,自然有好報,這病不會是天花。」
「但願如此吧……可是簡單的風寒,徐家不會鬧這麼大,我總覺得心裡不穩當,想去看看她,可我這病……」
「你現在去,也未必見的到人,只等到病情有了定論,再動身不遲。你現在最重要的是自己養好身體,風寒這種事可大可小,如果轉成其他的病,可就很嚴重了。這幫郎中啊,看病還行,可是下藥差一些,知道你身份,不敢亂用藥,只用太平方,這怎麼治的好人?只好多喝水,多休息,希望靠自身的免疫力把這病撐過去。」
少女嫣然一笑,「羅嗦,越來越像嫂子了。你陪我下盤棋吧,最近實在悶的慌。」
一連五天過去,張氏的病時好時壞,反覆了幾次,但整體而言,還是向著好的方向發展。也就在此時,魏國公府方面的消息傳來,徐六小姐身上,已經發現紅班,可以確診,就是天花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