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四十三章 亞魁(2/2)
「這個時候內外關防已經撤了,主考、房考、監臨、提學、提調內外簾官一應俱全,都要全副公服,列坐「至公堂」上,一面拆彌封,一面對墨卷。由對讀官開始對讀,一旦朱墨符合,就按著姓名開始填榜。拆一名,寫一名。名條由門縫裡塞出來,「報房」是早有準備的,一看名字,便知道該往何處報捷。」
「舉人榜分為正副,副榜舉人實際就是個好聽,並沒什麼用處。而除了正榜副榜以外,還專有一份備卷。專門為著朱墨不符準備。如果在這個時候發現朱墨不符,就地罷黜,就由備卷頂上。其實到了這一步,朱墨怎麼可能不符?如果真的不符,又該由誰來承擔責任?所以符也得符,不符也得符,對讀也就是個過場而已。正榜上提名的,稱為弄璋,副榜提名的稱為弄瓦。」
張師陸笑道:「誒?這倒有趣,聽著仿佛是婦人生孩子一般。」
「就是生孩子了。那備卷的名字更有趣,叫做結胎。」
范進聽了也忍不住笑出聲來,心道:這叫做結胎,還不如叫做備胎,只是沒有女神和原諒帽。
遠方,馬蹄聲已經響起來,學子們開始了騷動,有人喊道:「報喜的,報喜的來了。一定是報房的衙役!」
張師陸、陳紹典兩人都不相信自己的名次那麼靠前,心裡不大認為這時來的報官與自己有關。可是內心裡卻又有一絲希望,場中莫論文,萬一學官無目,又或者祖墳冒煙……忍不住抬腳向遠方看著。
馬洪印卻搖著頭道:「急什麼?體面!讀書人的體面!就算是中了,也不急在這一時麼。再說按我看來,也未必是報房的。」
馬蹄聲漸近,卻聽一個洪亮聲音大喊道:「我乃督標營坐營參將傅亮,奉上峰之令特來曉諭爾等得知。既讀孔孟之書,當知周公之禮,不可胡作非為藐視法度。方才報房報信差役,被爾等強攔坐騎索問姓名,人已被拖至壟溝內摔傷,不能前往。再有犯者,定要官法從事!」
書生們先是愣了愣,隨即便有人大罵起來,「滾蛋!我們要聽報錄的,誰管你這中軍是何鳥人。再不走,連你一起打了!」
「沒錯,快些躲開,不要攔著老爺發解!」
有人從地上胡亂揀了石子或是垃圾丟過去,沙場上十盪十決堪稱十人敵的傅亮也不敢與這些書生抗衡,調轉馬頭灰溜溜地逃走。過了好一陣,才有個有氣無力的聲音從遠方飄來,「新會縣趙應麟趙大老爺是哪個?捷報老爺趙公諱應麟,高中廣東鄉試第六名亞元……」
人群里,傳來一個人的大笑聲:「我……我是趙應麟!我是趙應麟啊。我中了,我真的中了!哈哈,我真的中了!這下我就要發了,第六名啊。」
一個書生衝出人群,向著遠方跑去。方才那腿腳不利索的差人,忽然變得健步如飛,在後緊緊追著,邊追邊道:「賞錢!大老爺,賞錢啊!」
馬洪印冷笑道:「這姓趙的一看就沒錢,若是有錢,這時候二報,三報就已經到了。他沒錢,家又在鄉下,所以只好找本人來要賞。這差人運氣也差,居然分了這麼個人來報,活該倒霉了。」
陳紹典問道:「第六名?怎麼先報個第六名,前幾名哪裡去了?」
「因為第六名是第一個寫的啊,自然先報他。」馬洪印搖著摺扇,為其指點道:「鄉試填榜,從第六名開始填。第一個寫的,就是第六名。其實第六名是沒資格叫亞元的,不過為了討個口彩,隨他去了。解元必須由主考來點,亞魁由副主考來點,這占去兩名,余者的便是按著房數填。像這科廣東判卷考官共計十八房,就先要填到二十,從第三名到二十名都可以稱做亞元,其實在官場上,他們該叫房元才對。從第六名開始寫,直到一榜填完,才開始填五經魁。所以前五名,實際是最後寫的……」
報馬一個接一個的來,許是吸取了前面的教訓,後面的馬騎得實,路上沒人敢隨便攔,不至於再被拖到壟溝里摔傷。一個接一個的名字喊過去,陳望是第三十九名,張師陸中了第六十五名,陳紹典第八十名,魏好古則是墊底,第九十七名,亦有好聽名頭叫做鎖元。
一些書生歡喜著離去,一些垂頭喪氣地在布政司衙門外就大喊起不公道,還有人已經要離開。隨著天色漸晚,布政司衙門外的書生已經不太多。基本都是榜上有名的,等待著正式放榜定心,還有一些則是期待著奇蹟。
范進的名字始終沒喊到,但是眾人非但沒有輕慢,看他的目光反倒是多了幾分崇敬。沒人會蠢到認為范進可能落榜,現在沒出現他的名字只有一種可能,那就是他名列五經魁之內,甚至有希望是解元。
賭了解元的,都已經把注意力集中到這邊,馬洪印也道:「退思,你可不要急。所謂倒寫五魁,鄉會試都是一樣的。先寫的是第五名,這個時候沒你名字是最好的。再說還得等一會,現在貢院裡正熱鬧,正在鬧五魁呢。先要點胳膊粗的牛油紅蠟一對,五魁出在哪房,就把蠟燭放到那哪房房師面前以示祝賀,唱名的要扯開脖子大喊,顯得喜慶。大家要舞一舞鬧一鬧,所以叫鬧五魁,連那蠟燭書辦們也要搶,為的是沾喜氣。等到鬧完了,才要寫榜。寫好榜之後,考官還要跪榜,稱為老師拜門生。實際是因為這榜要上解大內,由陛下御覽,這是拜萬歲……」
貢院內,鬧五魁已經結束,丙子科鄉試五魁的名字已經揭曉,副主考伍廉輕輕揭開彌封。他看向龐豐,旁豐點點頭,唱名的則大聲唱道:「第二名,亞魁:南海范進范退思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