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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五十二章 芳心有屬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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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父親讓我們結交名士,自然是為二哥春闈鋪路,可是春闈只是開始,他日為官,哪些人可以為朋友,哪些人可以為羽翼,哪些人又可以為選鋒,現在就要有個分別。范退思能為凌世伯做臂助,他日如何不能成為父親的臂膀?為父親衝鋒陷陣,斬將奪旗?」

張嗣修笑道:「原來你是選幕僚來著?」

「你以為呢?真是的,真當我是那痴呆文婦,愛看牡丹亭,就要學柳夢梅?這次我們撞上這個局,很是兇險,如果不是范退思在,還不被人牽著鼻子走,把吉藩鏟了倒是乾淨,可最後呢,不是白給人當了槍頭?」

「你是什麼意思?」

「那頭死豬還有書局的宋掌柜,甚至那個高兄,都有問題,只怕問題還不是江湖棍騙那麼簡單。我拉范進上船,就是要看看他怎麼處理這事,如果他真能處置的好,我就要好好保舉他一番,讓他為父親做個大將。二哥你也要好好結交他一番,讓他為咱們所用,以後就是我張家手中一口利刃!」

張嗣修點點頭道:「這樣我就明白了,我知道該怎麼做的,不過你自己也要注意分寸,對待幕僚,也不要走的太近。你是大小姐,跟個清客有什麼好說的。」

張氏卻一笑,「這就是二哥不懂了,我想為父親推薦個人才,也不妨礙我交個朋友啊。有這麼個大才子當朋友,才能氣死劉勘之那個笨蛋!看他低頭不低頭!」

看著妹子這可愛模樣,張嗣修忍不住笑出聲來,用手虛點道:「你啊……淘氣。」

范進船艙內,湯顯祖與其對面而坐,面帶疑惑問道:

「這我便不明白,就算鏟了吉王,於龍陽郡王有什麼好處?再說事情鬧大,那朱三就不怕自己也被牽連出來?這些江湖棍騙詐些金銀就好了,怎麼還敢招惹宰輔之家?」

「千人千面,人和人不同,想法也不一樣。有的人確實想著寧可自己受點委屈,也要保證鍋里有米,大家都有飯吃,這樣的人,我們稱為好人。但也有一種人,寧可把大家的鍋砸掉,只要自己能多吃一口,心裡也歡喜。這樣的人,我們可以叫他人渣。但是很不幸,人渣往往更多一些。據我所知龍陽郡王是吉王的族弟,吉王承了王位,他承了郡王位,吉王自己有兒子,他這一枝於王位就沒希望。可如果把吉王鏟了呢,他這一枝就是最大的,反倒有可能得到的更多。畢竟朝廷只能把吉王除國,那些店面產業還是在的,無非是換人打理。眼下龍陽郡王所得有限,如果吉王滅了宗,他就可以得到的多一些。」

湯顯祖聽的聚精會神,不時拿筆記下。其對於這種勾心鬥角的事興趣不大,但是作為戲劇愛好者,他本能的感覺到,這是一齣好戲的題材,或許自己將來能依據這個故事,寫出一部可以比美牡丹亭的好戲本也不一定。

他又問道:「可是朝廷追查起來,不是一查就露餡?」

「未必。一來那世子與這龍陽郡王的兒子既是堂兄弟,相貌大概頗為相似。大家只說體貌,那世子也要中槍。二來雖然這次是冤枉的,可是設局騙人,強搶民女的事,吉王世子未必做的少了。等到事發之後只要讓百姓告狀,立刻就能收到一堆類似的狀子。到時候大家一看,只當他是做習慣了,這次依舊是他,誰還會去深究。第三,就算真揭露了,那人也未必就會後悔。他固然恨吉王,也未必不恨他父親。說不定在他看來,這幾個王府都被連根拔起,才合他的心思。」

「這是為何?」

「湯兄別忘了,這個人……沒有名字的。聽劉武說,他是個庶出,龍陽郡王對給他取名的事並不熱心,禮部那裡沒送錢打點,也就遲遲沒有名字冊封。沒名字就沒祿米沒爵位,只能像乞丐一樣找家裡要錢使。被人稱呼起來,就要叫那麼個滿是恥辱的名字。時間越長,他心裡恨意積累越多,恨他父親,恨他那些有名字的同胞,恨那些奉承他手足卻不肯奉承他的下人,恨禮部官員,恨這個世界……這種恨等積累到一定的程度就會釋放,大家不在他的位置上,於他的恨很難體會,說不定對他而言,都死光了才最稱心。」

湯顯祖倒吸了一口氣,「世上還有這等喪心病狂之人?」

「也許同樣的事發生在其他人身上,也會喪心病狂。據說大同代王最大的愛好就是拿著銅錘出門,看誰不順眼,就把誰的腦漿砸出來。這種人你可以說他是瘋子,也有可能是遇到什麼事受刺激,變成這幅樣子,沒人說的好。我現在真正擔心的倒不是這個死胖子,而是宋掌柜和高秀清、趙鷹他們幾個。」

「人都捉起來了,范兄還擔心什麼?」

「我在擔心,他們為什麼要幫著朱老三布這個局了。如果說那死胖子恨世界,讓他去跳湘江好了,再不然放火燒掉自己的府邸,白茫茫一片真乾淨。可是這幾個人好端端的,怎麼會陪著他一起瘋?如果只是設個古董局倒是小事,可是後來他們做的事,分明就是要拉張閣下水,這是拿腦袋在賭,當真是為了銀子?就三千兩銀子,值得麼?」

「范兄你的意思是?」

范進搖頭道:「我沒什麼意思,只是個胡思亂想,或許我想錯了。如果是錯了,那便是最好不過的事,如果真像我想的一樣,反倒是很麻煩。湖廣這地方跟我們廣東一樣不太平。從貴州到湖廣,那麼多土司寨子進來,都快要聯成一片了。還有水盜強賊,湘西的土匪多如牛毛,如果真有什麼事……麻煩。」

真正的麻煩來自於次日,剛剛吃過早飯,昨天那名俊仆再次敲響房門,傳來了劉勘之的口信,「請范公子務必去一次崇仁書局,張家幾位公子和女公子,都已經動身了,轎子已經備好,范公子請隨我來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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