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三十六章 回家(2/2)
「進哥兒……你不能再去打仗了。你要是再去,我就告訴大嬸,讓大嬸罰你。阿爹說戰場死人無數,刀槍無眼萬一你受了傷怎麼辦?你是讀書人,又怎麼會打架,應該好生念書考功名才對。這些天,咱們酒樓來了好多書生辦文會,他們都拿扇子不拿刀,你該向他們一樣。」
梁盼弟也道:
「大姐兒說的對,你是該好好念書了。這一科下場的人里我聽說有幾個厲害的,潮州才子林夢楚,號稱廣東第一人。還有個順德的黃燦,人叫他七步成詩。上次府試他得了病沒能參加,結果大收的時候考了第一,也厲害的很。再說,其他人也在想辦法啊。最近這廣州城裡,文會不多,可是酒席不少。聽說吃酒的,其實都不是什麼大人物,不是這位教諭家的兒子,就是那位縣令家的門房。尤其這學官啊,平時都是吃冷豬肉的,現在也成了搶手貨,酒席吃不完。大家不知道誰當同考,盼著打通個關節,給自己增加一點機會。你不回來,我也不敢做主,你說我們要不要送送禮,看看走走誰的門路。」
林海珊道:「這客請的迷糊,我聽范進說,這卷子是大家輪著看的,誰也不知道自己的卷子落在誰手裡。要是請了客,結果卷子不在,不是白費力氣?還是說,每個人都要請過去?」
范進笑道:「他就算想,也辦不到,沒有那麼多時間。他只是在賭了,賭自己的卷子能落到這位同考手裡,對方會放他過門。畢竟舉人的名額就這麼點,考試的人偏又多,哪怕一分機會,也要去爭取。這一分的機會,代表的可是幾十甚至上百人被刷下去。你想想上百人啊,換了你會不會拼一番。」
林海珊點著頭,「原來是這樣?書生,要不要我幫你,把幾個教官的家眷綁了,要是他們不肯讓你中,嘿嘿……」
「嘿你個頭了。這種時候玩綁架,還要我中,那不是嫌我死的不夠快。胸大無腦啊你。」范進邊說,邊毫無顧忌的在她胸前一捏,後者立刻揮拳打過去。這兩人幾天裡類似的戲碼演得多,已經不當回事,可是另外兩個女人看在眼裡,心裡卻陣陣酸楚。
胡大姐道:「進哥兒,那我們送誰的禮?銀子我這裡有啊,有你給我的錢,還有首飾,可以送好幾個人呢。聽阿爹說,那些學官很窮,給幾兩銀子就會歡喜,我的錢,可以送好幾個學官呢。到時候再讓阿爹一人送他們幾十斤豬肉,保證他們滿意。」
范進搖頭道:「誰都不送!現在廣州城裡,有人挺我,有人恨我,還有人恨不得拍我的黑磚。如果我這個時候送錢,等於把把柄往他人手裡送,這麼蠢的事,不能做。明天讓關清去下個貼子,把薩世忠請來,我跟他好好聊聊。我不去送禮不代表不能做其他手腳,比起抓肉票,我有更好的法子!」
「其實……其實就算進哥兒沒功名也沒關係,現在我們有吃有喝,不需要功名也可以活的很好啊。再說西關幾位員外,也都想要和進哥兒合作做生意。那位潘老爺來過幾次,點名要跟咱們合作這蓮蓉餅,可是三姐都沒答應。說必須要你點頭,才能談的到合作。」
梁盼弟看看林海珊,又朝范進道:「其實大姐說的是對的。我認識你時,你也是個窮小子,我還不是把心給了你?有錢沒錢都沒有關係,只要你高興就好了。」
林海珊不解道:「書生,你既然有這些法子發財,為什麼當初還會窮啊?」
范進搖頭道:「這法子必須要有人撐腰才能用,光有辦法是賺不到錢的。沒有人在後面撐腰,這酒樓你怎麼開?所以功名就好比護身甲冑,有了甲冑在身,才好去衝鋒陷陣的。這跟你們江湖規矩不一樣,你理解不了。」
「麻煩。」林海珊嘀咕了一句,很自然的將腿放到了范進腿上。梁盼弟眉頭一皺,胡大姐的眼睛則變得更紅。
久別重逢,本應是蜜裡調油的氣氛,因為林海珊的出現,而變的詭異。原本已經不算默契的合奏里,又加入一件陌生樂器,於是整個交響曲都變了調。范進在林海珊腿上輕輕一掐,「你這個當家不去看手下的?不好吧?」
「啊?你不說我倒忘了,十九姨,海鯊婆她們好久沒見,我去看看她們,你們慢吃啊。」林海珊放下腿,舉起飯碗一溜煙似地下了樓,將飯局讓給三人。
胡大姐期期艾艾的看著范進想要說什麼,卻最後只說了一句,「我去洗澡。」也滿臉羞紅地離開。
雅間裡只剩了范進與梁盼弟,氣氛便變的更是尷尬,梁盼弟看看范進,忽然長嘆一聲道:「那大腳妹怎麼樣,是不是一身臭魚味?你也是的,找誰不好,非找這麼個大腳女人,她有什麼?不就是兩個大木瓜加上一身刺青?那刺青我也可以有啊!」
「不是那回事。這事……」
梁盼弟不容解釋,起身來到窗邊,伸手推開了窗戶。外面天已經黑了,即將進入秋季的廣州,夜晚也有幾分涼風吹過來。梁盼弟深吸一口氣,情緒似乎平復了一些,才悠然道:
「不用解釋,更不用向我解釋,我是個暖床丫頭,沒資格過問主人的事情。才子們進了城,就都去找女人,還有的找男人……這對你們才子來說叫佳話。我只是……只是不甘心。就算明知道將來會有其他女子進門,甚至會有個大婦騎在我們頭上,但總想著是未來的事,眼下總是沒關係。我現在還沒老么,還能伺候你幾年的,你想女人,我就多去兩次羅山好了,大不了住下也沒關係。誰知道你真和大腳妹搞到了一起!」
纖腰一緊,男人的手已經摟過來。「我……知道對不住你,也對不住大姐,都是我錯好了……」
「其實……你也不用這樣的,你眼看就是舉人了,我就更配不上你,大姐兒也是。我脾氣又臭,你不甩我巴掌或趕我走,我就該燒高香,不該還和你鬧什麼。」梁盼弟心裡雖然不舒服,但是臉上依舊強做著笑容,「我不是個大度的女人,不會喜歡和其他女人分享你,就算是大姐兒我也不喜歡。但我是個現實的女人,知道自己能要什麼,不能要什麼,不會硬要你和她分開。只是今晚,你是我和大姐兒的,那個大腳妹不許參與進來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