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三十章 衣冠遍羊城(2/2)
那書生乾笑兩聲,點頭道:「夢楚兄說的對,真不愧是狀元子弟,見識就是不凡,小弟錯了。」
「無妨,知過能改善莫大焉,朗生可以及時認錯,亦是一件大善。我們讀書首先修的是心,自己的心要放正,處事才能公道。將來大家都是要為朝廷效力的,如果心不能公正,又怎麼能夠替天子牧守一方?大家說,是不是這個道理?」
幾名書生點頭,認可著這年輕書生的觀點,名為朗生的書生道:「林兄,你這心胸小弟比不了,我只是不服。南海捧范進出來,若是有真才實學,那自然沒什麼可說。可是他卻是靠著手段上來的,又是寫幼學瓊林,又是參贊軍務,與制軍走的近,這科場上還能公道?」
名為林夢楚的青年書生來自潮州,其祖上是正德年間的狀元林大欽,也是有明一朝以來,潮州唯一的狀元郎。其家學淵源自身極有才情,又師從福建名士李贄,是潮州年輕一代中的頭馬,這一干書生自然以他為首。進雖然與他們沒見過面,但是知名度太高,具備和林夢楚角逐解元的資格,自然被這幾個潮州書生們當做了敵人看待。
林夢楚笑了笑,「朗生,你這就想錯了。天子重文章,何須講漢唐?連詩詞如今都是小道,何況是出幾本書?幼學瓊林那書當然是好,但是只和蒙童用,充其量塾師手段,於科闈何益?至於他隨後寫的那什麼俠義金鏢,就更是詞話小道,上不得大雅之堂,於舉業上亦無助力。當然,范兄的文章我拜讀過,那是極好的,若是閉門苦讀,精研文墨,這一科的解元有望。可是眼下范兄俗務纏身,科闈在即,人卻還在羅山,我只怕他自誤前程。」
「林兄,話不能這麼說,他可是制軍眼前紅人。」
「詹兄,這就是你的不是了,怎麼可以胡亂揣測?制軍為國朝柱石,乃是棟樑之臣,怎會公私不分?再說,這科鄉試的主考,是自京中而來的內翰擔任。龐、伍二位內翰自十日前入廣州,即入荊闈,關門落鎖以標兵斷絕內外交通,不使通消息,防範如此嚴密,誰還能弄手段?」
「這……倒是小弟不曾想到。」
「不是你想不到,是你被這城裡的謠言攪亂了心。最近廣州城裡有不少對這位范兄不利言語,依我看,是退思兄年少成名招人所嫉,有人故意傳這種話,想要壞他功名。我雖然不識范兄,但制軍既肯重用,品行自然不會差,更何況毫無根據的謠言如何能信?諸位請慎言。」
「可萬一……」
「沒有什麼萬一。」林夢楚臉色一正,「場中不論文,下場之後一仗祖宗庇佑,二仗自身福址,三仗胸中文章。名次如何,能否得中,皆由文昌大帝權衡,非外人所能知。不管中與不中,也不管誰的名次在前,我們都不能鬧事,要相信場中自有公道。如果范兄真的名次在我之上,那自是他學識所致,我不會怪別人半句。」
「林兄品性高潔,小弟佩服。」
「這是讀書人應有的本分,亦不足夸,更何況……范兄辦了這麼久兵機,怕是於本業上荒廢了,這一科他多半不及我。」說到這裡,林夢楚張開摺扇,儀態瀟灑,成竹在胸。
門帘掀動,一個窈窕身影走入,將一個盤子放到桌上,隨後怯生生道:「這是本店的招牌菜……范魚。就是進……范公子所創。」
林夢楚抬頭看看,見這個女子雖然有雙紅眼,但是整體而言亦算清秀,清純氣質中又多了幾分成熟,讓他也不由一呆。隨後才道:「這范魚……我們已經點過了。」
「這是小店贈送的,不要錢,請幾位公子慢用。」女子朝林夢楚行個禮,「你說進哥兒好話就是好人,我送你魚吃。但是進哥兒一定會考贏你,一定!」隨後便自轉身離去。
幾個書生互相看看,忽而大笑起來。袁朗生道:「人說紅顏知己,這范兄居然是個紅眼知己,當真是口味獨特,非常人能及。」
「是啊,這是從哪找來的丑婢,聽說他是貧寒出身,不想連個女人也這般將就。聽說這開店的女人也與他有首尾,似乎還是個寡婦?當真是來者不拒,佩服的很啊。」
林夢楚卻面色嚴肅,回想著方才情景以及那明**人的老闆娘,半晌之後道:「范兄……應該惜福。」
房間裡的笑聲胡大姐兒實際是聽得見的,不過這種嘲諷經歷的多了,少女已經變得很有些抗力,神色間的沮喪並不十分明顯。回到櫃檯,梁盼弟問道:「你不是說要放點巴豆,把那個什麼林公子放倒,讓他考不成科舉,好成全進仔麼?做了沒有啊?」
「沒啊,我聽到他說話了,是個好人來著,還夸進哥兒有學問呢,這樣的好人不該下藥。」
「好人壞人都不該下藥,否則你要進去吃官司的。」
「只要進哥兒能得功名,吃官司我也不怕。」胡大姐兒咬著牙道,「三姐……進哥兒還要多久才能回來,我好想他……我是說,要考舉人了,他還在羅山,可怎麼行?」
由於羅山始終處於戰爭狀態,有一定危險性,梁盼弟身懷武藝倒是可以前往探望,胡大姐兒就不被允許到前線去。雖然梁盼弟捎回了幾封書信以及幾件小禮物,可是在少女心中,這些東西終究是比不得人。尤其聽到方才那陣笑聲,她的心就莫名的酸痛,想著范進身在前線,會不會身邊已經有了美貌佳人相伴,樂不思蜀?
梁盼弟想了想,「應該快了,制軍不會阻撓他功名的,只是等著打完仗,這仗,應該是快完了。羅山蠻,頂不住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