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五十四章 手段 (上)(2/2)
范進接話道:「衙門裡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了,大家怕麻煩麼。這種妖書案報上去,上面肯定很重視,案子的性質會比縛王劫印更嚴重,到時候三日一比五日一限,衙役就要遭殃。所以肯定是能瞞則瞞,不往上報。小魯公位列憲台身居卿貳,與衙門裡交道打的多,自然有自己的關係,劉兄的消息肯定是從那些當事差役口內聽來的了。」
劉勘之也不否認,點頭道:「這事是按察司衙門那面透過來的,衙門之間都有聯絡,尤其是下面的差役。這種事他們固然不上報,但是自己人里肯定要通過消息。」
少女哼了一聲,「怪不得父親要搞考成法,這些滑吏,這麼重要的事都敢隱瞞不報,當真可惡!」
她停了停又道:「原來當真是這麼一群大賊,那更該把他們一網打盡。既然他們在饒州沒有伏法,可見這些地方官是多沒用了。光是把這些東西交給衙門,也未必就能抓住他們。這些人在饒州劫了王府,這裡又有一座吉王府,他們的目標怕不是?」
范進道:「多半就是這樣了。想要造反,首先就要有軍餉。再者想要拉攏那些土司教兵法是一方面,金銀財寶收買也離不開,他們如果在長沙做上一票買賣,帶著這筆金珠跑到湘西去賄賂某個土司,說不定就真能鬧起來。」
少女道:「那就絕不能讓他們得逞,湘西的盜匪土司本已經無法無天,如果再與反賊狼狽為奸,整個湖廣動搖近而會影響到天下,也會破壞新法,這事不能不管。劉兄,你既然整理了這些東西出來,可見對這些歹徒也早有剷除之心,現在放手不管,這未免太無擔當了。」
劉堪之苦笑一聲,
「世妹,愚兄也是湖廣人,如果湖廣亂起來,咱們的家鄉都要受影響,你當我不急?如果我不想對付他們,就不整理這些了。可我們只是幾個書生,靠著父祖輩在朝為官,地方上給我們一點面子而已,真以為咱們能一手遮天?論做事呢,這些地方官誰不比我們經驗豐富?我們想的到的,他們也能想的到,留下來幫不上什麼忙,搞不好還要添亂。這些賊子悍勇狡詐,不易對付,湘西情形更是複雜,關係到那些土司,更不能輕舉妄動。范兄在廣東幫辦過軍務,自知其中難處,凌制軍平羅山用時近兩載,若想解決湘西,怕是十年未必可以奏功。我們哪來那麼多時間湖廣又哪來的這份力量?」
「那按劉兄的意思是,裝聾作啞當沒發生過?」
「話不是這麼說,高舉輕落,有時也是一種處置。反賊眼下多半還不到圖窮匕見之時,我們只提醒吉王府做好防範,再把幾個人當棍騙處置,以安反賊之心,接著自去上京應舉。私下裡修書給張中丞,請他仔細訪拿奸黨,我們趕快進京,請朝廷調兵遣將,早做提防。屆時以幾省大兵雲集,那些土司自不敢再生背反之心,兵法上說不戰而屈人之兵,就是這麼一回事了。」
「那若是這當中賊人起兵了,又當如何?別忘了麻陽金道侶之亂。依我看,一快打三慢,還是越快處置越好,趁著賊人還沒做好準備,先把他們一網打盡,等到他們真起了兵,就來不及了。」
兩人的說辭各有道理,一時僵持不下,少女與劉勘之是極相熟的,說話並不客氣。
兩人都是極出色的人物,卻又都自負才情互不相讓,尤其劉勘之更注重男人的面子,不會向女人低頭,吵架是家常便飯。
等兩人吵過一陣張嗣修才道:「小妹,劉兄說的有道理。第一,我們沒有身份,名不正而言不順,人家地方官府給面子,但咱們也不能拿著這面子隨便用,不合適。第二,我們沒有時間,把時間消耗在這裡,那趕考的事就要耽擱。第三,我們沒有人手,即便是想要為國出力,也是心有餘力不足。所以還是修書給張世伯,請他仔細提防就好了。」
「不妥!你這樣安排跟臨陣脫逃有何區別?為了趕考而誤了大事,父親面前也不肯容你。范兄,你說我們是該走還是該留下?」
少女終究是年紀有限,眼看自己陷入孤立,就開始求援。范進看來,劉勘之的意見其實不算錯,畢竟這幾個二世祖又不是官員,留下來對這種大案指手畫腳,很有些越俎代庖的嫌疑,用處也不大。
隔著一層指揮,如同隔靴搔癢指揮不到位。再說這麼幾頭肥羊在這,如果真有反賊,他們自己的處境都會危險。最後很可能沒能幫上忙,反倒添了麻煩。
但是看少女的目光熱烈,分明感受到她殷勤的心情,如果自己一頭冷水潑過去,這鋤頭怕是不大好揮。略一思忖,范進笑了笑,朝幾人拱拱手。
「劉兄說的,是老成之見,處置上極是妥當。但張小姐所言,也不為錯,這份妖書干係重大,如果真讓他們養成氣力,事情怕是會非常棘手。我們雖然不是朝廷命官,但終究是讀孔孟之書的,君父之事不可不問。固然現在手上缺人少將,但是要想對付這些亂賊,倒也不是完全幫不上忙。這事……有的做,也未必一定會耽擱太長時間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