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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五十章 衝突(下)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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進來的這個黑胖子,大抵不是第一次做擄人這種勾當,不管是他還是他的部下,對整個流程的把握都顯得駕輕就熟,遊刃有餘。這邊剛一聲令下,外面就有兩個孔武有力的大漢衝進來,分開人向著那少年衝去。

這些女裝書生在這種場合戰鬥力基本可以忽略不計,其單薄的身材加上那身女裝,根本沒有什麼震懾力。兩條大漢如同兩駕高速行駛的戰車,將幾個書生撞的東倒西歪,波分浪裂。湯顯祖是戲劇名家不是技擊名家,在這種場合和其他書生比也沒有優勢,只好大喊道:「不可放肆,你可知他是何人?」

那黑胖公子卻嘿嘿一笑,「你這書生好不曉事,這裡是長沙城,是我吉王府的天下。你不該問他是何人,該問我是何人。這裡是我家父王藩地,你們頭上頂的是王府的天,腳下踩的是王府的地,城中一草一木一人一畜,我想要什麼不可以?抓一個女人,又算得什麼?」

女人?范進很想為這個黑胖子默哀一分鐘,惹了張居正的兒子就算了,居然把他兒子錯認成女人,這實在是有些錯的離譜。當然這也不怪他,誰讓張家人生的太妖孽。

這時一個書生急道:「不可放肆,他是……」話未落,臉上卻已經挨了記耳光,人就被打的趔趄著出去,連話都被拍回了喉嚨。與張嗣修同行的書生都是去應會試的,自身都有舉人功名,在地方上與知縣平起平坐,不管是打官司還是講道理,都是第一等高手。可是遇到撕打就沒了應對能力,遇到蠻不講理的潑皮,也確實沒辦法。

按說張家子弟出行,身邊應該有護衛的,不知怎的,眼下卻是一人也看不見。作為被襲擊的目標,那少年臉上倒是不見慌亂,只將一雙美目微微一瞪,低斥一聲,「放肆!」

那兩條大漢本來是橫行慣了的,哭鬧反抗,抱著柱子不撒手,或是哀懇求饒的目標都見過,還第一次見到居然反過來罵他們放肆的。可是這少年臉色陰沉,目光冷厲,那目光如同兩柄有形利刃刺來,人如同天神附體凜然不可犯,讓兩人撲出的身形生生剎住,竟是有片刻失神,想要抽身而走。

但隨即,兩人也就醒過味來,一個少年,怕他做甚?天大的事,自然有人接下。一個大漢嘿嘿笑道:「待會還有更放肆的,等脫了你的……」話音未落,勁風襲來,一個年輕書生已經橫在兩人與少年之間。

這些書生不缺乏捨身救人的勇氣,換句話說,這種機會求還求不來,能為首輔子弟負傷,那是祖上積德才能換回的造化。可問題是心裡想是一回事,能不能做到,那就是另一回事。能和張嗣修混到一起去的,雖然家格不及張家,但自身也不會是白丁,至少也是小地主出身。

這樣人家的公子,是不需要自己去打架的,有什麼事,都有家丁門下去解決,自己只需要動口。現在到需要親自下場時,不管心裡想的多勇敢,腿實際卻邁不動。所能做的只是輿論譴責,行動上起不到什麼作用。

就在一片,「你敢……」「放肆!」「你可知他是誰?」這樣的言語中,只有范進一言不發直接沖了出去。

湯顯祖驚叫著,「范兄不可衝動!」隨即便看到了一片雪亮刀光,接著就是沖天血霧!

按明朝制度規定,秀才出行可以帶劍,不需要接受官府盤查。可於書生而言,一口寶劍的裝飾及裝13意義遠大於實際意義,大多數書生佩帶的文士劍甚至不會開刃,真到了需要格鬥時,這劍是指望不上的。范進肋下帶的不是劍,而是一柄短刀,這實際上就是當日刺傷林鳳所用的那把肋差。最早作為贓物交到官府庫房,後又被凌雲翼批出,發還給范進。

林鳳對待自己的衣食用度很節省,可是在格鬥用的武器上卻不會吝惜投資。他的這把佩刀放在扶桑,也屬於吹毛利刃這個級別。范進的動作很快,就在大漢的手即將與張姓少年接觸時,名為崛川國廣的寶刀已經揮出。

白光一閃,鮮血狂噴,慘叫聲在房間裡迴蕩。

這兩條大漢實際都是精通技擊的好手,如果是比武的話,范進也會很頭疼。但是他們認定對手只是文士,即便是學過拳腳,也不過就是強身健體用,與真正格鬥打人的功夫不是一回事,並沒做出防範。不想范進身上的刀如此鋒利,更沒想到的是,他真敢砍人。

慘呼聲響起,人踉蹌而退,大漢的左手緊抓住右臂,而在右手的位置,原本那蒲扇般的巨掌,現在已經落在地上,右手齊腕而斷,血如噴泉般湧出。由於距離太近,范進的身上也不可避免的沾上了血,但是他卻混不在意,只把刀向著另一條大漢一指,做了個挑釁的動作:「來啊!」

房間裡安靜了。

書局裡有十幾個夥計,如果從一開始就阻止雙方行動,也發生不了衝突,可是這些人或是出於地域原因,或是因為自身屬於王府門下的關係,心裡還是偏向於襲擊者的。並沒有真的阻攔什麼,大多是坐山觀虎鬥,可是當看到一隻手落在地上,房間裡見了血,神色便開始驚慌起來。另一條大漢本也是驍勇有力之士,可是看到同伴的慘相,竟是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是好。

作為職業打手,這大漢武藝沒的說,但是活動區域只限於長沙,這裡畢竟是府城,社會治安相對要好。與人打架的次數不少,卻從來不曾搏命。如果范進是三兩下打翻了那大漢,另一人未必怕他。可范進一出手就拔刀斬人,把人斬成殘廢自己面不改色,十足一副亡命徒的氣魄,這條大漢就有些畏懼。兩眼緊盯著范進手裡短刀,腳步開始一點點倒退,連同伴都顧不上。

哀號聲在書局裡迴蕩,一干書生目瞪口呆地看著范進手提短刀身上沾血的模樣,也下意識地離他遠了些。

那黑胖子怒道:「哪裡來的強盜,敢在王府地盤撒野?真當我們吉王府是好欺負的?快去叫人,把王府儀衛叫來,就說咱們長沙有強盜,捉來先砍了。」

「吉王府很了不起麼?」就在此時,張嗣修的聲音再次響起,隨即眾人就看到兩眼血紅,怒髮衝冠的張嗣修手執摺扇從裡面走出來。在他身後,則是高姓書生,最後一個則是書坊掌柜,懷裡還夾著兩個包袱。

張嗣修看看范進略點點頭,馬上來到自己兄弟身邊小聲問著什麼,那少年搖搖頭,又說了兩句,張嗣修轉而望著那黑胖子道:「我乃江陵張嗣修,這個名字你總該聽過吧?這是舍弟。你方才所作所為,自己心裡有數,這筆帳我們慢慢算。現在,你還不走麼?」

黑胖子愣了愣,看看張嗣修,又看看那少年,一搖頭道:「你是張嗣修又怎麼樣?你老子雖然是首輔,可也終究是我朱家的臣子,這天下是我朱姓天下卻不姓張,你還敢欺壓宗室麼?在京城是你們狠,在長沙卻是我的地盤!我方才認錯了人,把你兄弟認成了我府上逃奴,但這不過是一場誤會,彼此說開也就無事,何至於動刀傷人?這件事不能這麼算了,你們兄弟可以離開,這個行兇的強盜,必須交給我。還有,那兩件寶貝我要拿走。」

張嗣修冷笑道:「你的寶貝已經歸我了。方才宋掌柜已經答應,把兩件東西賣給我了,宋掌柜是吧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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