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二十三章 新年(2/2)
如今他一身上好緞面棉襖,頭上帶著六合一統冠,儼然是個體面模樣,也學著士紳的樣子拿起了摺扇。其實在冬日裡,即便真文士也不拿這玩意,畢竟文人不是白痴,但是胡屠戶剛學著當體面人,有些跟不上腳步也是情理中事,這扇子拿的不是地方也就無可厚非。
他來時正是午後,酒樓相對不大忙的時候,兩桌官席剛散,范進正往外送著客人,胡屠戶三幾步過去,一把拉住范進道:「進官兒,你可讓我好找啊。先去制軍衙門,說你不在,後去錦衣衙門也不曾尋見,薩護軍要留我吃年酒,我哪裡能坐的下?再說他在教門,大家不同路,這酒也不方便吃。本來大姐兒她娘說要留她在家過年的,可她非要找你不可,說你不見她這年就過不好,我就只好把她送來了。」
劉氏是個很會收拾的女人,胡大姐兒一身閃緞棉襖,被她打扮得倒也算是花枝招展,只是被父親一說就不好意思地低下頭,不知如何是好。幾個衙門中人看看胡屠戶上下打量幾眼,隨即便要緊著向范進告辭。胡屠戶趁著人沒走又大聲道:
「番禺仔也是不像話,洪家那片淤地都已經過了契,衙門裡蓋了大印說是咱們金沙的田。可長樂仔依舊不肯罷休,總是派人來地界轉悠,還有人找族長說,要分一半給他們。你說說看,天下還有這麼霸道的人麼?就連過年也不消停,找了些人來鬧事,簡直無法無天了。多虧咱們村子裡還駐著兵,他們不敢鬧的太過,否則怕是要出人命。那些人可說了,在衙門裡有人,打出人命也不怕。這簡直是無法無天,真不知道他們心裡還有沒有王法,有沒有制軍。難道不清楚,就是陶簡之都被打丟了印,他們的關係再硬,還能硬的過陶太守?」
「好了大伯,過年的時候不要說這種話,沒意思。外面冷,有話到裡面說。」范進說著拉著胡屠戶與胡大姐兒進樓,幾個喝的紅頭漲臉的官員則交頭接耳道:「番禺,長樂鄉?誰的關係啊?」
「沒聽說啊。」
「乾脆辦了吧,也算放個交情。」
「勿好吧,現在過年啊老兄,講打講殺不吉利的,抓幾個人進衙門,警告一下就算了。」
「什麼罪名啊?」
「你還是不是吃公門飯的啊,抓人還需要理由麼?隨便讓人抓幾個來就好了,管他什麼理由,來了總能找到。要緊辦了吧,要真是讓范進到制軍面前告狀,大家都沒好日子過……厄,這范魚味道真不錯,等把長樂鄉的事辦了,能在這吃好幾頓……」
胡大姐人極勤快,一到了酒樓就換衣服,接著便到廚房裡幫忙。篩了酒,又做了火鍋出來,胡屠戶邊吃著酒,邊四下看著,點頭道:「十八鋪啊……這地方做生意難的很,當年我想要在這裡殺豬都差點被人打死。也就是進仔你這樣的人,才能在這裡站住腳步。大姐跟著你,我就算放心了,今後咱們鄉親也不怕被人騎在頭上。」
「大伯,長樂仔的事,其實族長也跟我說過。剛辦了洪家,如果再辦長樂,咱們范家就顯得太霸道了。在鄉下做事做人,最好還是內斂點好,老虎掉山澗傷人太眾,就不是個處事之道。威風的時候要想想落魄,否則將來要吃苦頭的。長樂鄉的人無非是過來要田,至於說打說殺,現在還談不到,大家都是莊稼人,又不是強盜,哪裡隨便就會動武。更別說,咱們村里還有兵,怎麼看他們也沒有理由先動武,不是麼?雖然我現在認識一些人,可以說一些話,但是我不希望自己的村子靠這個就去欺負別人,尤其關係到鄰縣,更不好。回頭麻煩大伯跟鄉親們說一句,能忍則忍,忍不下去就打官司,就是不要動武。」
范進不需要把態度說的太明確,再者在宗族社會裡,跟族人過分對立也不是明智選擇。好在眼下真箇范姓也都要靠范進撐場,他只要把自己的態度表達出來,村子裡可以理解他的立場,接下來應該就不至於做蠢事。
直到送走胡屠戶,胡大姐兒依舊很有些害羞,又有些畏懼,於范進面前總像是做了什麼錯事。范進笑著拍拍她的頭,「你不用擔心什麼,我知道這不是你的事,也不會怪你。走了,我帶你去買鞭炮煙花,回來大家一起包湯圓。記得那年你把買鞭炮的錢留下給我買湯圓吃,自己沒得放,只好看別人放炮仗過癮。今年過年讓你放個過癮,買光一家煙花店也沒問題。」
廣州的新年夜,熱鬧而喧囂。震耳欲聾的炮聲中,少女興奮地點燃引線,跑回愛人身邊,在愛人懷抱里,看著滿天火樹銀花綻放。於這單純的女子而言,其實煙花湯圓又或身上新買的首飾,她並不真的在意。只要身邊人在,便是她的天堂。
由於不在家裡沒有長輩,三人之間也就比較放肆。范進把兩個女人按在坐位上不許動,自己跑去廚房做了菜出來,由於有系統支持,他做菜的水準還是比梁盼弟為高,口味沒有問題。但是一個書生下廚房,給人的感覺總是有點怪,兩個女子平日其實並不算融洽,但是在新年這個特殊時節,不可能發脾氣,都陪著笑臉與范進說笑。
說著鬧著,范進又拿出自己發明的名為「撲克牌」的改良葉子牌教兩個女人來打,約定卻是輸了要親。三人說笑打鬧成一團,笑聲飄出門,飛出窗,飄散在整個廣州上空。於兩個女人而言,金銀首飾名貴衣料,都換不回此時此刻這場歡樂。
廣州外海,一座無名島嶼上,一場搏殺已經接近尾聲。在此休息的海商,於新年夜遭到襲擊。護衛保鏢都已經被斬殺殆盡,四下想起的是男子絕望地慘叫和女子悽厲的求救聲。為首的商人望著四下里手舉利刃一步步走上來的女子,顫抖著道:「你們……到底是什麼人?你們又知不知道我是誰?」
襲擊者的首領,是個手執倭刀的高個女人,冷聲笑道:「我乃閩南林魔女,至於你是誰,我沒興趣知道。反正我就知道一條,凡是未經許可和羅山做生意的,都要死!」
刀隨之落下,鮮血狂噴,新年夜,添加了幾分別樣顏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