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一十五章 酬庸(2/2)
「這事是有的,不然他們不肯信。」
「算了,這種事說出去,別人只當他是瘋子,你不用記在心裡,說這話的俘虜都已經被砍了,將來沒人會把這話拿出來說。朝廷里從來不缺做事的人,也從來不缺吃閒飯的人。其實朝廷這麼大,有幾個人吃閒飯又有什麼關係關係,真正可怕的反倒是那些做事就要立功的人。他們做了事,就認為該有功勞,看其他人立功,自己心裡就不高興,想著要把別人踩下去,自己一個人受賞。這樣的人,才是真正的害群之馬。你的功勞很大,難免有人要盯著你,找你的麻煩,我和洋山會為你遮掩,你自己也要小心,別讓人抓了把柄。」
「多謝制軍指教,學生銘記於心。」
「你身上的傷已經全好了?」
「回制軍的話,已無大礙。」
「無礙就好,善泳者溺於水。善斗者,往往便死於戰場。本朝譚司馬劍術無雙,一柄長劍有鬼神之勇,但是自從做了大司馬以後,基本便不再動劍。你的本業是拿筆,不是拿刀,今後還是要動拿筆,不要總想著提刀,否則拿慣了刀,就拿不得筆,便是捨本逐末,記下了麼?」
「學生記下了。」
殷正茂點頭道:「如果我是洋山,不會讓你參加這科鄉試,會把你留在身邊幫我贊畫軍機,等到下科堂堂正正的去考。可是洋山再三託付,我不能不給他辦,你的薦書已經寫好了,回頭讓人拿給你,明年你直接參加鄉試即可。你的才學下場必可高中,老夫只等著會試之時,看你金榜提名。」
范進本來錯過了大收試,基本這科是別想了,現在有了薦書,得到充場儒士資格可以直接參加鄉試,不管結果如何對他而言,這都是個莫大的機會。哪怕單純為了見題,也不容錯過,他連忙施禮道:「學生多謝制軍栽培。」
「不用客氣,這是你應得的。你這次立了大功,又遭逢奇險,理應有所酬庸。說說看,有什麼要求,老夫力量所及,一定給你辦。」
「學生為國出力,不敢言酬庸二字。」
「為國出力是好的,但是酬庸不能不要,別忘了子貢受牛。你看看這些兵。」殷正茂指著那些打掃戰場,切人頭扔死屍搜尋殘存者補刀的軍人。
「他們在民間風評奇劣,這個島上的女人最後寧可自盡也不想當俘虜,就是因為一旦當了俘虜,這些兵不會饒了她們。可是他們拼命冒險,為的也不過就是女子財帛,這無可厚非。不能因為他們貪圖賞金,就說他們對朝廷忠心不足,你也是一樣。想要報效朝廷跟討賞無涉,想要什麼儘管說,不必有所顧忌。」
殷正茂這麼說,范進如果繼續推託,反倒是顯的矯情。他略一思忖,「制軍,學生倒是有個不情之請,不知是否妥當。姑妄言之,制軍莫怪。學生一直想要,在西關建一個書院……」
「建立書院,這種興辦文教的事,是南海縣衙門的正差,你怎麼倒替南海縣辦公了?你這個請求,倒真是奇怪……」殷正茂看看范進,眼神里明顯有些疑問,「你這麼做,就是為了給南海添一座書院?」
「這倒不是,只是學生想著,若是西關十八鋪的商人知道是學生說動制軍答應建立書院,那些商人就會見學生一個人情。未來跟他們打交道,就先有個交情在。」
殷正茂一笑,「商人麼……你跟他們打交道,即使不放交情也是可以的,有洋山的面子,他們不敢不聽你的話。但是你這個要求,於地方並無妨礙,我就應了你。臨走時放一記起身炮,批了就是。這在過去我倒是要考慮考慮,畢竟建一座書院,也是一筆開銷,現在有了銀子,這事便敢做了。走,隨老夫去看看那些銀子。」
「這……不必了吧?」
「怕什麼?難道那些金銀珠寶還怕人看,一起去看看,沒什麼問題。畢竟這批藏鏘起獲,你的功勞不小,看一看,沒什麼關係。」
黃金的挖掘,是由傅亮親自帶了標營進行的。那片藏金的地方位置靠近海邊,一旦漲潮,整個區域就會被海水覆蓋,如果不是有地圖,根本發現不了。兩人到達時,發覺正好有了成果,兩隻半人高的大瓮已經被抬出來放到一邊。士兵揮動單刀,朝著瓮砍過去,一聲脆響中,黃燦燦的金光,便順著缺口衝出來。
一口口巨瓮被挖出,當最後一口巨瓮擦去泥沙,在沙灘上,十五隻瓮一字排開,所有的瓮都被破開,露出裡面堆滿的黃金與珠寶。
殷正茂神情很有些激動,連吸了幾口氣,顫抖著聲音道:「萬歲洪福庇佑,這批金珠上解太倉之虛,下解地方之難,有了這筆巨金,兩廣百姓就可少受些苦楚,三軍也不至於餓肚子。來人,取封條來,把所有的金珠封存,半入太倉半歸藩庫,自我已降,誰敢擅動其中一文,必軍法從事。」
軍士們開始了搬運,范進在旁心裡卻暗自盤算著:殷正茂一瓮,凌雲翼一瓮,薩保一瓮,其餘人等一瓮,有這四瓮金珠,或許林家艦隊的事就這麼過去,林鳳可以不死,林海珊過段時間,就可以洗白,畢竟天大的官司,地大的銀子……。而她自己所留的一瓮金珠,比起朝廷的十五瓮來,數字相差懸殊,但最終誰做的事多,現在卻還看不出來。大船和新船,究竟誰能開的更快,誰又能撐過將來的風浪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