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章 依稀往夢似曾見(下)(1/2)
「三姐說的是什麼話?我和胡大姐兒……喜酒?這都是哪跟哪。」范進搖頭一笑,「平日受她接濟不少,今天有機會,報答一下而已,左右是借花獻佛。倒是三姐,你……現在過的似乎不錯,新姐夫對你好不好?」
女子聽到范進說與胡大姐兒並沒有婚姻之約,似乎也鬆了口氣,隨即也搖頭道:「胡說八道,誰說我嫁人了?誰敢傳這個謠言,看我不打斷他的腿!我……命不好,克父克夫,不能再去害人,像現在這樣一個人,挺好的。進仔,你怎麼來城裡了,還想的起來看我?」
「我一直想來看三姐,但是你知道的,家有高堂,哪裡那麼方便。這回不是縣令召見,我想進城,怕也不容易。」
「真的?你真的一直想來看我?」女人的情緒有些激動,向前一步,卻又站住了,用手攏著鬢髮,「那你也不早說?我……我這個樣子,難看死了,沒什麼好看的。我以為,你已經把三姐忘了。」
「看三姐說的,怎麼可能忘的了。再說大家一共也只一年多沒見,三姐的樣子,我還都記得呢。」
女子漸漸不像方才那麼拘謹,隨著范進邊走邊談,仿佛又回到了村莊裡,兩人相識的那段時光。
靠山吃山,靠海吃海,廣州有通海之便,市舶司的朝貢貿易根本滿足不了民間貿易要求,固然朝廷搞海禁,但是民間的趕海貿易,從來就沒停止過。以朝廷的力量,想要徹底禁絕海貿也是有心無力,走私海貿一直就是沿海地帶百姓的生計之一。
幾年前,朝廷在月港開關,但只許漳、泉兩州百姓出海經營,廣州百姓依舊只能私自出海,頂著水巡與大自然雙重風險求財。
海上貿易危險很大,收益也同樣驚人,眼下正值海上貿易的黃金期,出海的人運氣不算太差,就可以賺一筆錢。金沙鄉各村里,都有人吃水上飯,靠趕海為生,小范莊也不例外。當時,村里最出色的男子並不是范進,而是以全村共湊本錢去趕海發財的范通。
他的年紀遠比范進為大,人也足夠精明,幾次趕海,很賺了些銀兩,除了給村里上繳部分,自己也發了財。在村里買了田起了屋,也娶上了媳婦,便是眼前這個女人,梁盼弟。
她的父親同樣是趕海的商人,運氣卻不夠好。所乘作的船隻在風暴中傾覆血本無歸,只好把女兒賣給了范通,換取翻身的資金。
在梁盼弟之前,糧父已經有了兩個女兒,在盼弟出生後,又生了一個,卻依舊還是女兒。於梁父而言,幾個女兒像累贅而非骨肉,唯一的作用,就是給自己換來禮金。盼弟的年紀比范通足小上三十歲,兩人也就談不到什麼感情,無非一樁簡單的貿易。
范通娶她,除了因為她長的確實出挑之外,就是想要生個兒子。成親一年之後,因為梁盼弟始終沒生養,便開始動手打她,打的很兇,一動起手來,半個村子都能被驚動。很多村民都為這麼一個美麗動人的女人被這般打而不值,卻又沒人敢管。
梁盼弟在村里沒有親戚,甚至有傳說,其祖上是逃軍。這個說法真假不一,但是她確實沒有戶籍,也沒有親屬,這就註定了被欺負沒人為她出頭。這個全村最漂亮的女人,其容貌本身就是原罪,雖然她不跟外人說話,也不會做什麼招蜂引蝶的事,但還是被村裡的女人罵做搔貨,賤婦。
范進因為是村里培養的讀書人,與范通算是偶爾有些聯繫,與這個嫂子也就早早認識,但是當時的范進還是個老實頭,與嫂子的話也不多。直到其魂穿之後,一次意外,才讓范進重新認識了這個嫂子。
那還是他剛剛穿越不久,在樹下讀書時,一頭耕牛突然發了性,沖向一個在田間幹活的孩子。平素寡言少語,被婦人們當面指著鼻子罵的梁盼弟,就像發了瘋一樣撲出去,先是把孩子抱開。接著便是一路快如閃電的拳腳打到牛身上,竟是生生將牛打翻在地。
孩子得了救,梁盼弟卻沒得到任何感激的話,反倒是牛主人逼著她賠償牛錢。范進實在看不過,出頭為她說話,其是讀書人,加上為村里出了不少主意,說話有人聽,事情不了了之,從此他與梁盼弟倒是成了知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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