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六十六章 內訌(下)(2/2)
花正節也道:「是啊。本來那魯員外每年要收幾千斤茶,這回好了,一斤也不肯收我們的,那些茶葉都不知道要怎麼辦才好。咱們家又不缺那幾個錢,何至於非要把人賣了,還要上綁的?您是不曾進城,城裡人現在看我們花家那眼神真是……我都抬不起頭來。」
一向少言寡語的八房花正英乃是舉人,算是花家可以挑大樑的角色,只是一向只做學問,此時忽然開了口:「大嫂這些年對家裡的功勞,我們都看在眼裡。誰敢說大嫂的不是,祖宗都不能答應!但是……大嫂年紀一天大過一天,神倦力衰,遇事思慮不周,也是情理中事,大家不可要求過苛。大嫂,你這些年的辛苦,我們看在眼裡,也知你不易,好在眼下花家子弟多已經成丁,可以出來管事,你也是時候該歇一歇了。在房裡享享福,不要操心外面的事,若是讓你一個婦人每天操勞,我們就太無心肝了。」
怎麼回事?
賈氏心知不妙,一雙眼睛掃過花家各房管事之人。平日裡對自己唯唯諾諾的各位兄弟,怎麼此時卻一致朝自己開火了?難道……他們想趁機奪自己權?
這些年來賈氏嚴肅家法,也知得罪了不少人。但是一來有老輩支持,二來自己持身甚正,並沒以族長身份多吃多占,也給家族帶來了大筆利益。各房即使有意見,也不會提出來,更不敢覬覦自己位子。今天,他們是要造反?
眼下沒有族長,她的身份與族長其實差不多,手上那根拐杖如同權杖玉璽,在地上用力一戳,發出聲悶響。
「四弟,五弟,八老爺,你們這是什麼意思?眼下我花家多事之秋,正該同舟共濟,你們不會是想在這個時候自相殘殺吧?」
「大嫂,話不要說得那麼嚴重。我們只是勸你別固執罷了。」花正節道:「眼下是多事之秋不假,正是如此,我們才想怎麼過關麼。咱們是老百姓,哪能跟官府作對。何況還有幾位員外的面子,咱們不能不管。」
賈氏道:「官府又怎麼樣?繼胤與胡中丞……」
花正英道:「我昨天與谷夫子談過一次。胡中丞的意思是,鄉間產業糾紛,宜私不宜公,宜小不宜大。萬事以和為貴,兄友弟恭,方是家業興旺之相。尤其是書香門第,更應為小民表率,若是讀書人帶頭爭產業,就太難看了。他只讓谷夫子帶一句話過來,得放手處且放手,得饒人處且饒人。」
第二記重擊落下。
一向與自己這一房親厚的胡巡撫,怎麼把話帶給了八房,而不與自己這一房聯繫?說到底,自己對沙氏母子的手段,很多都是得自胡執禮的授意,怎麼現在……他要推個乾淨?
賈氏本能意識到情形不對,自己最大的憑仗可能不像自己想像的那麼可靠,她緊咬著牙關看向族中碩果僅存的三位長輩。正是這三個白髮蕭然的老人,當日勸自己代夫掌管家業收拾危局。這些年三人給自己的幫助不小,算是自己這邊的鐵票。鄉間最重尊長,如果他們肯開口,事情還有可為。
「三位叔公,媳婦當日是聽三位的話出來做這惡人,也是三位在祖宗面前,宣布由媳婦掌管家業。如今之事,還請三位當著祖宗的面給媳婦一句話。」
居中而坐的老人咳嗽一聲,「賈氏,這些年你對家裡的功勞,我們都看在眼裡,誰也不能派你的不是。對也好錯也好,都不能對你有一句不敬之語,否則我們第一個不答應!至於眼下麼,老八說得在理,你累了,該歇歇了。你又是個婦道,氣血不及男子旺盛,罵人罵半個時辰,身體是吃不消的。回房好好休息,讓繼胤伺候著你,享享清福吧。」
致命的一擊!
賈氏只覺得大腦一片空白,聽老叔公話里的意思,卻連繼胤當家的權力都要剝奪。她強自撐住身體問道:「媳婦若是交卸了家主之位,那咱們花家由誰來管?」
「老八年輕,又有學問,先由他管著吧。繼胤是個小輩,還缺歷練,讓他跟老八多學學,等過幾年再掌家業也不晚。」三個老人同時點頭,算是做了定案。那老叔公又道:
「老大媳婦也不容易,交卸家主的事不必急在一時,慢慢來。帳目上誰也不許刨根問底,對錯就都是那麼回事。你是個讀書人,要是在帳上跟你嫂子為難,祖宗不答應!」
花正英施禮道:「小侄一定謹遵三位叔公吩咐。大嫂,您臉色似乎不好看啊,還是趕緊回房休息,等小弟請了人來再請大嫂出來說話。」
「請人?請誰?」
「自然是范退思范老爺,還有李大令外加城中幾位員外,正好咱們花家各房頭的人都在,又有三位長輩見證,分家的事這時候做正當其時。把咱們的家底亮出來,當著眾人面前分個清楚,也省得別人說咱們欺負孤兒寡母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