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七十一章 細思往事心猶恨(下)(2/2)
「不了,太麻煩了。我那麼多蘭花,一挪就死光了。再說你在上元做官也做不久,總不能讓張大小姐等成望夫石吧?用不了多久就得回京當官,等你走了,我難道還遷回去?等過幾天五兒一回來,有她陪你,你很快就把我忘了。別總跟個小孩子似的,吃了個甜頭就拉著不放。大不了……我去衙門找你啊。」
「湘蘭,你聽我說,這清樓總歸不是長久之計,我是想給你換個營生。你不說我也想得到,五兒離開後,幽蘭的生意肯定不如以前了。你還要照顧一幫姐妹生計,現在撐得很辛苦吧?」
「亂講話。五兒那種臭脾氣的留在我身邊,才是拖我後腿。她不在,不知道我生意有多好。每天銀子賺到手軟,我都想趕快休息一下,要不然人就要散掉了。」
范進搖頭道:「你別騙我了,其實我打聽一下,也能知道你的經營情況。黃繼恩、馮邦寧這對混帳一鬧,很多有錢人家的女眷跑出來,那些人沒了老婆管,會比平日更放肆。這段時間正是清樓賺錢的時間,你卻離開幽蘭館來蘇州買酒,證明你的生意並不算太好。其實想想也知道,你對手下太好了,你這種心腸做不來清樓生意,發不了大財。再加上黃繼恩與你為難,想必是很艱難的維持。其實我覺得,你該考慮轉行。就算你不為自己想,也得為你手下那些姑娘想。她們被你寵慣了,如果有朝一日你撐不住場子,她們去其他人手下做這營生,只怕就會吃虧。你四娘最義氣了,就算為手下姐妹想想,也該想條賺錢路子,不能讓一群女人跟你喝西北風。」
提起了手下的女子,馬湘蘭便沒再強撐,而是很認真的看著范進道:「轉行?做什麼?一群女人,講吃喝玩樂就個個都行,講到做事就全都稀鬆,讓她們去做工肯定做不來的。我又不能去搶小公爺生意,去做茶樓。」
「不做茶樓,可以做酒樓啊。」范進道:「我在廣東就開酒樓的,這方面有經驗。我在上元給你找個地方,把酒樓開起來。我不是吹牛,論做學問,我在東南這裡不敢說有多厲害。可是說到烹飪之術,放眼東南,怕是沒幾人強得過我。我教你做菜,再把上元的公務招待放在酒樓,不會沒錢賺的。那些女孩子負責表演,陪酒……反正她們很擅長這個。只要你把名氣闖開,未來我即使離開江寧,你的酒樓也不會因此就垮台。再說我走了,小公爺又不會走,我會請託國公府關照你,不會讓人欺負你。」
馬湘蘭不是一個成功的商人,但是在歡場上與商賈往來得多了,對於經營並非一竅不通。范進一說,她便能感覺出裡面所蘊藏的商機。她自己手面闊,又要貼補王稚登,很多地方用錢。更重要的是,還有一幫女人跟她吃飯,於金銀上自然是越多越好。
之前之所以不開酒樓,主要就是三字:不會幹。隔行如隔山,伎女去賣酒,最後多半還是賣申。從合法的變成非法的,那就是腦子不靈了。可是范進說得這麼斬釘截鐵,可見極有把握,或許這真是個來錢的路子?其實光是上元縣的公務招待若是做好的,倒也不少進項。
這時聽著入神,也思考道:「若是如此,那我倒是可以考慮一下。你容我想想吧,這事急不得,再說本錢也不是小數字。至於炒菜,哪裡是那麼好學的。」
「你不學也可以找人學麼,你在江寧這麼久了,別告訴我沒有人脈,連個廚師都找不到。」
「找倒是可以找,不過……你為什麼這麼幫我?這種賺錢的生意,應該和小公爺合作更合適啊。」
范進在她身上一捏,「因為你有的他沒有……」
「去,把手拿開!」馬湘蘭輕輕掙扎了一下,「我只是拿錢買你陪我,大家兩不相欠,你不用對我那麼好的。再說,就算你這麼幫我,我也不會遂你心愿,大家最多就是朋友,我不會進你家門的。只有五兒才這麼蠢,去被你老婆欺負。」
「我不會勉強你的,一切按你心意辦就是。總之不管你將來怎麼選,我都會幫你。你如果覺得過意不去,也幫幫我。」
「怎麼幫?」
「講講江寧吧。我是廣東人,人地兩生,諸事不恰,你是本地人,還是你來講一講,我心裡才有數麼。」
馬湘蘭一笑,「你不覺得像現在這樣打問民情,感覺怪怪的麼?」
「這樣才對麼,所謂赤誠相見,這樣不是最赤誠麼?我們彼此沒有秘密,這種時候說的才是真話。我跟你講,我在廣東聽說,有人專門在在洗澡時談事情,就是因為那時候彼此對對方都是沒有隱藏的,最容易說真話。何況現在咱們這個樣子,你說的話我最相信。來說說看了。要說體察民情,你說有什麼比這樣更體察入微的?可見這種訪查是最徹底,也是最能聽到真話的,值得推而廣之。」
「歪理。以後你要是敢這麼私訪啊,我就讓五兒替天行道斬了你!」馬湘蘭笑著在范進脖子上輕輕一切,隨即就被范進搞得一陣嬌笑,連忙道:
「不許胡鬧了……說正事啊。聽說你這差事是張居正保的,不知道他安的什麼心,把你放到這裡。你別以為他讓你當官,就是同意你當女婿,說不定是要害你呢。上元前一個大老爺是個好人,可是被錢糧賦稅逼死了。你來這裡,也是個苦差,可要千萬小心,別一不留神死掉了,那五兒可就要傷心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