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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百六十五章 內訌(上)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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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從賈氏掌家以來,在花家,最為重要的一點,就是秩序。人什麼時候吃飯,什麼時候勞動,什麼時候休息,甚至連什麼時候說話,都有規矩約束。如果不遵循族規,就可能遭受懲罰。有專門的巡查人員負責監督族人的生活起居,查看誰沒有按著規定進行,包括佃戶長工,也都在監督範圍內。

是以整個花家雖然族大人多,但是平時的生活沒有什麼生氣,一些按部就班,如同一台老舊機器,按照自己固有流程在運轉。隨著沙氏被迫嫁的事發,這台機器的運轉也不再正常。

這種反應一開始並不明顯,只是一些人在不該說話的時候說了話。其實在田間耕作也好,還是在紡織也好,單調而重複的勞動中,說話本身也是一種調劑。

但賈氏因為之前有族人在勞動中口角而鬥毆的情況,做了嚴格規定,在勞作中禁止交頭接耳,禁止嬉笑打鬧,說話閒聊被認為是不務正業不被允許。是以一些男人在勞作中的低聲交談,在花家也算是冒險。

好在監查並沒有發現,於是這種竊竊私語持續的時間長了些,到了晚上,男人將白天交談的內容講給了自己的女人,到了次日紡織時,女人們也大著膽子,把這些話告訴了更多的女人,於是私下交談的人漸漸增加,往日裡寧靜而莊嚴的大宅,雜音越來越多了。

各府員外家女眷的拜訪,讓賈氏一時也顧及不到下面的情形。她的性子並不適合交際,但是要維持這麼一個龐大家族,正常的人情往來又必不可少。是以她沒有什麼朋友,卻有一些合作夥伴和熟人可供交流,在此時,這些人就成了溝通的橋樑。

包括縣令李蔡的一位愛妾在內,幾個婦人前來拜訪的目的很明確:希望她退一步。賈氏當下就是花家的當家人,實際上相當於族長,分家也是由她主持,家產上不會吃虧。縣裡和幾位員外也答應了,會給花家一些其他補償,只要走過過場,利益上不會有損。

「無非是給那女人一些田地,花家家大業大,也不差這幾百畝地。再說分了家,地也是在你手裡,就是分些糧食給她們母子過活,這不算什麼大開銷。」一位老婦人如是說著。

「雖然沙氏是個奴婢,沒什麼名分。可不管怎麼說,她總是生了花家的男丁,也該是讓她享受些產業。再說她也伺候了花老十幾年,沒功勞也有苦勞不是?」一個平素與賈氏還算相投的婦人,苦口婆心勸解著。

「三個人抬不動一個理字。我家老爺說了,誰讓這回是您這被人抓了個現行,沙氏被捆的模樣,縣城都快傳開了。理虧了,官司就不好打,只能把事情壓下,真鬧到公堂上,可是大家都沒麵皮。」

那位縣令的寵妾,轉述著自己丈夫的觀點。

相對於眾人或入情或入理的勸解,賈氏的回答始終如一,只是冷冷的兩個字:沒門!

礙於顏面以及大戶人家的修養體面,她沒朝這些人發火,只是在心裡決定,今後自己不會與她們再有什麼來往。即使是因此損害家族的利益以及發展,她也再所不惜。

對於賈氏這個年齡段的女人來說,於人生的追求上,所剩已經不多。物質上的追求或是財富上的積累,對她而言,意義都不大,真正能讓她在意,惟有尊嚴二字而已。眼下,這些人想要剝奪的,卻正是她骨子裡最為看重的尊嚴體面。讓她向那個竊取了自己丈夫的女人,竊取自己家產的野種低頭?她萬萬辦不到!

本就是面容刻板的婦人,因為憤怒臉色更是寒冷若鐵,表情很是難看。這些來做說客的女人,要麼對賈氏極為熟悉,要麼自身就是精善社交之人,察言觀色的本事是有的。一見便知賈氏動了怒,自己便也覺得沒趣。一些女人臉上同樣露出不悅之色,敷衍幾句立刻告辭。縣令李蔡的愛妾年紀最輕,說話也就最大膽一些,臨走時冷冷道:

「老夫人,我家老爺讓我轉告您,此事干係非小,不光是您家的家務事,也是咱們句容一縣的大事。雖然老爺念著花老爺的面子,以及咱們兩下這些年的交情,想要把大事化小,可是總得是兩下都有誠意才好。若是事情處理不了,真鬧大了,老爺也只好秉公而斷,到時候還望老太夫人多多體諒,別怪我們不講交情。」

愚蠢!你們秉公而斷,就能把我怎麼樣麼?

賈氏強忍著憤怒,才沒把這話說出來。她並不懼怕李蔡的官威,自己兒子很得胡執禮賞識,有巡撫的面子在,區區一個知縣的態度她倒不是很在意。她之所以不發火,只是因為自己的身份。對面只是李蔡的一個小妾,狐媚子,根本不配和自己說話。將來自有李蔡的大婦收拾她,犯不上和這種女人一般見識!

用以上理由說服著自己,賈氏冷哼了一聲,一言不發送走了人,回到屋中自顧生著悶氣。下人送來的冰鎮金銀花水,喝著也毫無味道。過了一陣,花繼胤滿頭大汗地走進來,邊擦汗邊對母親道:

「娘,縣裡幾位世交都找上門來,他們的意思都是希望咱同意……分家。」他大著膽子看看母親,硬著頭皮道:「他們答應了,咱只要做個樣子就行,至於分家的家產上,他們會想辦法給那邊補上,不用我們出太多……」

「夠了!」賈氏怒喝一聲,打斷了兒子的話。「你的書都讀到什麼地方去了?這麼個淺顯的道理,還用娘來教?娘在意的是那些田地,還是那些鋪面?錢財身外之物,生不帶來,死不帶去,就算都沒了又有什麼要緊?娘在意的是臉面,是體統!若是分了家,那賤人不就是跟娘分庭抗禮不分尊卑?還有,那個小畜生也就和你平起平坐,不分高下,這口氣你能忍,我忍不下!分家的事提也休提,我花家沒有這個規矩!他們管好自己家的事,少來管我們的閒事就好。」

「娘……可是那幾位員外說了,如果不肯分家,范進就要把事情鬧大……」

「隨他去鬧。我花家是體面人家,為這點小事,還能把你我叫到公堂問話麼?我處置自家妾婦,犯了哪條王法?任他到哪裡去鬧,我也不怕他!膽子不要那么小,那些人不過就是來嚇你,想迫你低頭而已。咱們花家人沒有軟骨頭,嚇是嚇不倒我們的。我倒要看看,我就是不隨他們心意,他們能把我怎麼樣!從明天開始,把沙氏送去節婦堂去做下人,把花繼蔭帶去祠堂念書,一切照舊。我自己管教自家人,誰也不能干涉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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