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百零三章 浪子回頭(2/2)
「就是方才那話了。」宋氏嫵媚地一笑,「只要衙門與我們合作,我再讓人拉幾車銀子到衙門裡去,告訴他們我手頭有的是錢,那些人對我們就會有信心,不急著提款,說不定還能存一些進來。至於黃太監那裡,萬把兩銀子,咬咬牙,怎麼也能拿出來。」
「這只是開始,過了五月節,就是中秋,到時候又是一筆利息。光是這麼寅吃卯糧,可不是個長事。」
宋氏道:「這我也知道,可是沒辦法,不如此,連眼前這關都過不去,就提不到其他。妹夫不是說,有辦法幫我們麼?我這可就等著你救命了。」
范進一笑,「辦法我自然是有的,但是現在……不能說。要麼你來衙門,要麼你說個地方,我們平心靜氣,仔仔細細地說給你聽。」
宋瑾的臉一紅,嗔道:「沒個正經話,拿這事當由頭只想著欺負人。眼下你看看是什麼時候?我這時候要是……要是去見你,怎麼對的起阿翁阿姑。」
「瑾兒自己權衡,我不多言,我說過,我不喜歡勉強誰。但是想要聽我的消息,就得按我的規矩辦。與衙門合作的事,你或者世達兄誰來都行,全都可以辦。不過我還是希望你能來,世達兄這麼忙,還是不要勞動他的大駕。」
房間重又陷入沉默,兩人相對無語,宋氏自成年以來,與不少男人周旋過,包括黃繼恩、馮邦寧這等人物,亦能從魔爪下逃脫得保清白。因為丈夫的不忠,在與男子的交往中,也曾動過報復丈夫,尋一面首的打算。但每次真到要邁出實質性步子時,卻又及時退回來,始終未曾逾越雷池。在丈夫面前始終趾高氣揚的底氣之一,也是在此。
那幾次經歷里,包括在句容差點和自家小叔有些手尾,都是在她控制之內。進固然能進,退也能退的乾淨,不給對方抓住什麼把柄,也無從要挾她。那些男人飛不出她的掌握,盡在控制之中。
可是對於范進,她知道自己是控制不住的。這個男人的權力才智都非自己能及,如果兩人的關係真的逾越了那條線,將來的後果如何,卻是自己所不能控制的。她可以感覺得到,這個男人有野心,但是他的野心有多大,卻是看不出來。自己賠上身子,到底能不能填滿他的胃口還在兩可之間,如果這只是個開始,未來對方以此為跳板登堂入室,將比黃繼恩和馮邦寧加起來都難對付。
心內無數念頭轉來轉去,一方面確信范進有著令自己家轉危為安的能力,另一方面卻又在考慮著,為了這個能力自己付出的犧牲是否過大。就在她百轉千回,不能決斷的當口,扣兒終於回來了。
仿佛什麼都沒看出來的丫鬟,將點心擺在桌上請范進享用,范進卻沒吃,而是問著老太爺的身體,得知依舊不見好轉,親戚們都不能探望後,搖頭道:「看來今天是沒機會探望楊老爺了,改日本官再來。替我向世達兄表示慰問,如果有什麼困難,記得到衙門來找我。」
見他起身要走,宋氏連忙道:「大老爺別急著走,小婦人吩咐廚房為大老爺準備酒菜,用過飯或許就有時間了。」
「府上有此逆事,范某哪還能如此不知進退?只請夫人記得和老夫人那裡討個章程,這門親事看看能否做成。當然,這也要問表小姐的意思,不能勉強。還有,這一兩日間,還請府上派人到衙門裡,把合作的事定下。事情很急,不能再拖了。」
宋氏將人送走,回內宅時,人便顯得有些魂不守舍,到了晚上吃飯時,人也沒什麼精神。反倒是楊世達得知范進的合作意向後及是興奮,他今天陪黃繼恩磨了半天牙,又送了他幾樣古董,終於談好了條件,六千兩銀子只提一千兩,其餘五千兩多付三個月利息,就可以寬限一段時間再提。
由於縣太爺來了這一趟,又承諾和楊家合作,這些親戚大半放棄了提款,準備再觀望一段時間。這一來銀根的壓力大為緩解,總算可以長出口氣。等到熄燈時,楊世達看著妻子那光滑的脊背,柔聲道:
「瑾兒,前幾年為夫很是荒唐,你受委屈了……這回上用緞掉色的根子也在於我。那時候我正戀著張狗兒的渾家,嫌他礙眼,將他打發去採辦染料,自己好去偷他老婆。不想他買回來的染料都是次貨,鬧了這麼一場意外。現在想想,他那渾家又哪裡比得上你?」
「如今家裡這等模樣,自是老天對我的懲罰。爹的身體已經註定好不了,以後這個家,就地誒靠你我支撐。我發誓,今後一定痛改前非,再不去做這些混帳事,咱們……重新開始。等我治好了病,就生幾個孩子,好好過日子。娘子,我今後一定改好,你肯原諒我麼?」
宋瑾只將背對著他,沉默不語,楊世達只當妻子還在生氣不敢再說。可就在楊世達即將睡去的當口,宋瑾忽然轉身抱住楊世達道:「相公,浪子回頭金不換,只要你將來肯學好,為妻……永遠等你。」
兩人成婚以來,這還是宋瑾第一次如此溫柔,楊世達既喜且愧,抱著妻子道:「娘子……我……我肯定學好,我發誓……再不做對不起你的事。」
次日清晨,兩眼紅腫的宋氏叮囑著楊世達到衙門裡去找范進談合作訂立契約,隨即又將扣兒叫到面前道:「扣兒,我待你好是不好?」
「小姐待奴婢天高地厚,叫奴婢粉身碎骨奴婢也無二話。」
「不用那麼麻煩,我現在只要你替我做一件事就行。去衙門,找范大老爺……談合作。」
扣兒愣了愣,隨即面色一紅,「小姐……您……您為何讓奴婢……」
「我想過了,相公不仁我不能不義,不管怎麼說,我也是楊家的媳婦,總要對的起阿姑阿翁。何況世達已經浪子回頭,我更不能負了他。原本是想著豁出去不要臉皮,保下全家生計,如今看來不賠上身子,也可以有救,我就不能再去做那沒廉恥的事。可是范大老爺那裡的過門一定要打,如今就只有你才能救我。你總不至於見死不救吧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