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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百章 爭向納稅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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即使有一些人不怎麼想納稅,也得想著要保全生意,或是考慮以後自己不被人打壓以及自己怎麼去打壓別人,是以交稅的,就基本都是以甲等納稅戶為目標。

除去交稅,另一件要談的事便是合作。這些商人原本對與衙門合作放貸的事不感興趣,關鍵是利息太低。可是現在范進表現出來的強勢作風,讓他們不得不考慮,如果不和官府合作,以後這放貸生意能否做的下去都還在兩論。

再者這是個連馮邦寧都敢打的人,怕不是海瑞第二,自己再執行過去的利率,多半也難逃官府的追究,從這一點上考慮,也只能認慫。是以一些商人交了稅,便向范進商討著,自己能不能成為官府指定合作商。

「這件事本官也很為難啊。其實昨天那些話,就是本官酒後吐真言,說早了。本來按本官想,甲等納稅戶只設三十家,剩下的即使交夠了錢,也只能歸入乙等,最多稱為乙上。各位員外也知道,衙門的力量是有限的,就那麼些人手,不可能對所有人都全天候保護,以當下衙門的力量怕是只能保護二三十家安全。可是誰讓本官一時失口了,現在已經無從逆轉,只好自認倒霉。但是放貸的事,就不能一錯再錯了,各行皆有行頭,這利行也該有個行頭才是。」

眼下的大明商品經濟受行會影響很大,各行業都有行頭。想要從事這個行業經營,首先就得得到行頭允許,否則是不允許入市的。像是江寧絲織業,行頭就是張百齡。典當行的行頭,則是楊寶財。

可是眼下這麼多商人來,楊家卻不見動靜,范進心裡也頗有些納悶。按說自己昨天幫了他家那麼大的忙,楊家不至於愚蠢到不派人來的地步。即使從人情上,這也是萬難交代之事。如果不是宋氏……自己早就和別人合作了。他心裡如是想著,嘴上則用著另一套說辭。

「上元縣乃至整個江寧城,解庫的行頭都是楊家,萬事做生不如做熟。不管是估價也好,還是收債也好,楊家都比較熟悉。本官看來,這放貸的事還是應該找楊員外合作比較妥當吧?」

同樣經營典當行的徽人汪子敬昨天也是在楊家吃壽酒的,他在典當業的聲勢僅次於楊家,算是保二爭一。他搖頭道:「縣尊如此說,莫非不知楊家出事了?」

「出事?什麼事?本官怎麼一點耳聞也沒有。」

「也難怪了,今天早晨出的事,許是縣尊還未得到消息。還不是昨天那場事鬧的,明明是個喜事,差點變成了喪事。那位表小姐雖然未曾真的被辱,但是於名節上總是有傷損,加上年紀小心路又窄,昨天夜裡竟是偷偷投繯。」

范進一愣,他原本還想把這個小丫頭嫁給繼蔭,難不成就這麼死了?連忙問道:「現在情形如何?」

「還好,楊家那位宋娘子厲害著,早防著這一招,有幾個婆子專門盯這事,人還沒吊上去就被救下來。可是一哭一鬧,總歸是鬧到前面。楊兄年事已高身體多病,聽到這事本就窩了一心的火,再聽到自家女眷要上吊的事,急怒攻心,竟是中風了。請了城中幾位名醫前往診治,雖然可以保住性命,卻註定終身癱瘓,神智也不大清楚。以楊老爺如今的情形,自然不能再做行頭,他該讓賢了。」

「有這等事?本官倒是不曾聽說。可即便如此,楊老爺總有子肆。」

汪子敬搖頭道:「各行行頭由同業公推而出,首重資望,次看窩本。這行頭本來就是一行里的翹楚,要為本行定規矩謀福利的,不是朝廷官職,哪能搞父死子繼?楊世達年紀太輕,資望不足以服眾,他爹一倒,這行頭輪不到他坐了。」

張百齡這當也道:「是啊,楊家這幾年運勢不好,不是生意失利,就是倉房著火。前年光一場火,就燒了上千匹綢緞。後來聽說就是楊世達染指手下機戶的娘子,為本夫所知,與他爭鬥不過,放火自盡,結果引了一場回祿。這樣的人,怕是很難支撐起家業,至於做行頭,那就更談不到了。」

幾個商賈七言八語說著,所指的都是楊世達平日行止不端或是任意妄為之處。光聽言語讓人很難想像,這些人昨天還在楊家吃酒,與楊家人稱兄道弟。

看來官府合作這個前景,還是很能吸引人的。當然,楊寶財一倒,那空出來的行頭位置,也讓不少人心生覬覦。衙門放貸條例一出,於民間放貸的打擊很大,但是當鋪屬於法外之地,不受這方面影響。

雖然眼下解庫是高利貸的主要經營模式,但是由於這種事算是願打願挨,官府不會對當鋪的月息進行追究,一本一利原則也不適用於典當行。所以范進如果真能把民間各種隨意借貸打掉,當鋪的生意反倒好做,也就難怪一幫人盯著這個行頭位置。

行頭是公推不假,可官府支持誰,誰就能在角逐中獲取優勢,這也是不爭的事實。何況范進這麼個強勢的縣令,他說一句話,更是有著巨大影響。有了這個因素在,這些商人也就更加努力地討好范進,稅金加上大家自願入股的銀兩,只一上午光景,縣衙庫房裡籌到的銀子就超過八千兩。時下開個當鋪也用不了這麼多窩本,用來做放貸款的資金已經足夠。

等到吃午飯時,幾位士紳誰都沒走,尤其凌春榮還要和范進敘交情,更是要小酌幾杯。這人是個社交場上健將,天生自來熟,幾杯酒下肚就與范進稱兄道弟,連范家搬到京師的事,也順著酒說了出來。

陳、劉兩人本來作為陪席就坐,一起應酬說笑。當凌春榮說完這件事,范進發現兩人神色都是一變,心內暗笑:你們固然惹不起馮保,但也同樣惹不起張居正。現在才知道害怕,有點晚了。這凌景華是個妙人啊,有他在就省了自己口舌。有這個消息,上元的士紳,就不怕不和自己合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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