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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百六十章 巧設羅網(下)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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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個書生道:「范老先生,您怕是聽岔了。這多半是有人放銃,與咱們沒什麼關係。」

范進笑道:「我說便是雷,若是不信,我們過去看看便知分曉。」

劉夫子道:「范老先生,我看就不必了吧,鄉間或許放土銃,與咱們無干,不必理會。今日我看天色不早,老朽衙門裡還有……」

他的話沒說完,卻再次被打斷。一陣短暫而急促的金鑼聲響起,隨之而來的,還有陣陣哨音。那哨聲同樣激烈,顯示出吹哨子人心情的焦急。范進向一干人看著,「我們廣東鄉下一般這樣動靜的時候,便是要聚集各家丁壯預備搶水械鬥。我們那裡煙瘴之地,民風剽悍不識王化,遇到事情只曉得動刀子不知道講道理。原本以為句容是個講理的地方,現在看來倒是范某想錯了,你們這裡與我那裡一樣,都是群蠻人啊。」

原本鄉下打架這種事,跟書生沒什麼關係的。可是范進今天在文會上本就刻意貶低句容的文化水平及百姓素質,頻繁發射地圖炮,又有宋氏那等美艷女人在遠處觀看,輸人不輸陣,加上有衙門的夫子在,膽量也足些。再者說來,靠近省城的地方,社會治安本就比別處強,也不會出現太惡性的案件,一干年輕的秀才大喊道:

「范老先生不必如此講話,或許是有村夫愚婦因細事而口角,我輩前往三言兩語,就把事情說開,且讓老先生看看,我們這裡的民風怎樣。」

劉夫子這個時候即便想不去,已經做不到。一群年輕氣盛的書生裹脅著他,向著響銃的地方走過去。宋氏微微一笑,對身邊的丫鬟吩咐道:「咱也去看看熱鬧。」

范進的僕人關清走在最前面,有這麼個高大健壯的男子做嚮導,後面的書生膽氣更大。一路走著,只聽金鑼竹哨聲越來越急也越來越響,似乎是爆發大規模械鬥的架勢。這下就連劉夫子也不由加快了步子,撫縣同城,如果真在治下發生大規模鬥毆,這句容縣的考績就很難看了。能夠處理的話,自然是該在爆發前,將其消弭於無形。

事發的地方,是一條鄉間小路。只見一個一身監生服色的男孩跪在地上,一個高大的老人和十幾個勁裝大漢則守在少年身前,而在對面,是一群倒在地上的健壯僕役,和一頂扔在路旁的小轎。一個周身捆綁結實,口內還塞著麻核的婦人摔在地上邊哭邊努力地向著男孩爬過去。身上的素衣已滿是泥漿,但婦人混若未覺,依舊咬著牙,一點點崎嶇著前進。

兩條門神般的大漢手裡各抱著一支冒煙的鳥嘴銃,方才的響動想必就是他們造成的。劉夫子看兩人眼生得很,厲聲問道:「爾等何人,何以有銃?」

一條大漢看看劉夫子,全不在意地一笑,「爺家是世襲百戶,現在神武營里做銃手。我家國公爺有軍令,要咱平日加緊操練,今個到你們這裡放兩銃,若是犯了什麼規矩,你們就去江寧告爺。」

劉夫子心頭一沉,這裡怎麼又出來了魏國公府?誰不知道連神武營的坐營官,都是魏國公保舉的。這銃手和他家護院沒什麼區別。徐六小姐到句容,自家沒敢得罪,怎麼也來鬧事?這時鳳鳴歧已經來到劉夫子面前,微一拱手,「劉夫子,老夫白門鳳四,咱們當初是見過的。」

「鳳老?您老怎麼也到了這邊?這是怎麼一樁事?」

鳳鳴歧與劉夫子得算是舊相識。他交遊廣闊,於官府里結交胥吏衙役以及幕僚,本就是尋常事。再者於東南設立牛痘局已經籌備鏢局,都與衙門裡少不了打交道,靠著魏國公府的支持,鳳鳴歧眼下雖然是白身,但已經可以與品官結交,劉夫子在他面前,反倒是不敢擺譜。

再看其身旁那些年輕男子,多半就是鳳鳴歧的弟子門生,這便更覺得奇怪。雖然江湖人與人爭鬥是常事,但是鳳四不是糊塗人,不至於大白天的就恃技放肆,這到底所為何故,就頗有些讓人莫名其妙了。

鳳鳴歧道:「老夫來句容,是來找幾個朋友的。不想正遇到這件事。這位小監生跪在路上,說是要見娘親,這些男子二話不說,就要抓人。鳳某江湖上打滾多年,還不曾見哪裡的凶人,敢隨意就抓監生的,實在看不過,便出了手。至於二位放銃的軍爺,老朽可就不認識了。」

不認識……才怪!誰不知道你是魏國公府的座上賓,這兩個國公府家將,自然是為你撐腰的。劉夫子心裡雪亮,臉上則故意裝著茫然,仿佛自己也一無所知,只不住點著頭,又看看跪在地上的男童以及那捆著的婦人,不解問道:「這到底是怎麼回事?」

花繼蔭以膝代步,已經一點點挪到沙氏身邊,摘下沙氏嘴裡的麻核,撲到沙氏身上大哭起來。而送親的男子,本就是花家社學的塾師花正茂。在打鬥一開始,就被鳳鳴歧的鐵膽砸在腿上,人動彈不得。這時只好說道:

「劉老夫子,您來了就好了,今日是我花家賣一個家裡的側室,不想來了這麼一場爭鬥,還請劉老夫子面稟縣尊,為我們做主。」

原本想來主持公道的書生們,這時也意識到可能自己上當了,目光都看向范進,但范進卻不看他們,而是指著遠方,面帶冷笑。在他手指方向,隱約可見大批男子向這裡跑來,邊跑邊鳴鑼吹哨作為號令,在日光下,可以看到鐵器反射陽光的光芒在閃爍。

范進冷笑道:「將朝廷命婦監生生母捆綁上轎,強嫁他人為小,又明火執仗,毆擊見義勇為之人,這句容的民風,范某算是見識了。日後定當在京師同僚面前好生解說一番,也讓各位同僚開開眼界。」

花正茂道:「休要胡言,這婦人就是個沒名分的賤婢,哪是什麼命婦?」

范進不慌不忙道:「你不承認她是命婦,卻不否認她是監生之母,想必是早已知情的。在句容這地方,連監生的生母都是可以隨意被賣掉的,好民風,當真是好民風了。是不是接下來還要毆打書生,踐踏斯文啊?范某倒要看看,你花家長了幾個腦袋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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