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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百八十一章 起步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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身在大明,就得遵守這個時代的規則,比如親親相隱,比如善待親族,再比如任人惟親。即便范進再怎麼厲害,也不可能把人的私心割除掉,那屬於神靈的範疇,非人力所能到達。

小門小戶的悲哀就在於此,缺乏足夠的底蘊,家族裡沒有能拿出手的人物。太忠厚如范志文、范志良那樣的,除了念書一無所長,來身邊對自己也沒有用處。夠聰明的,又難免有自己的小九九。

那種既聰明又沒有私心的人不是沒有,但是可遇不可求,范家這種小家族裡更是很難出現。相比而言,像是徐六這種迷妹或是鄭嬋這種除了自己再無依託的,倒是比較值得信任。可問題是女人能出現的場合有限,太多的工作只能交給男人來做。

范進的腦海里,總是浮現出一張網,自己如同蜘蛛一般在網上爬來爬去,用盡心力保證這張網的完整結實。因為只有這樣,自己才能覓食。可是這張網又何嘗不是牢籠?在幫助自己覓食同時,這也是自己的牢獄。

午後的范進就這麼坐在書房裡,沉默無語,直到訪客到來時,他的情緒還沒有恢復過來,讓本與他算是熟人,又在昨天剛一起喝過酒的楊世達一瞬間竟生出一種莫名地畏懼感,沒敢開口招呼。

還是范進先開口向他打了招呼,又問道:「昨晚手氣如何?」

見縣令開口問的是閒事,楊世達懸著的心才放下,笑道:「小公爺手氣太好,同他賭十戰十敗。好在老父母福氣保佑,所輸有限,不過八十多兩銀子。」

「那就不少了。五口之家三年也花不了這許多。本官這衙門裡要是有這麼多銀子,日子便好過多了。不知楊兄到此,有何指教?」

「不,指教不敢說,是個邀請。本月十六是家母壽辰,學生特請老父母撥冗前往,略備薄酒,以做款待。再者,昨晚上小公爺也跟學生說了,老父母剛上任,處處用錢,讓學生借一筆錢給衙門周轉。學生讓下人帶了三百兩銀子來,就在外頭候著呢。」

三百兩?考慮到自己拉下面子問府里借,也只有五百,這三百兩的借款已經不少了。范進先是道謝,後問道:「既然如此,那我們立個契吧,不知要多少利息?也好寫個清楚。」

「老父母說笑了。您是上元父母官,學生是您治下子民,哪裡還需要立契,更不需要利息。老父母拿這錢也是為了我們上元子民解難,小人若是計算利息,會被父老戳脊梁骨的,使不得,使不得。」

這大概可以算是……出場費?范進想了想,心內頗有些想笑。縣令出席鄉紳家的宴會倒不是不行,主要還是看身份。

如果是致仕的大佬,縣令想去參加還未必夠資格。楊家這種商賈,雖然有錢,但沒有社會身份,楊世達捐了個監生楊寶財是內閣中書,自己去的話確實是給他們漲了台面。

話雖如此,三百兩銀子出場費,這楊家的手面也太闊了一些。范進看看楊世達問道:

「楊兄,本官這裡有一件事正好要問你。江寧城有個善妝花手藝的人,名叫董小五,你可認識?」

「董小五?」楊世達想了一陣,才似乎想起來,「想起來了,這廝欠了學生一筆銀子還不出,又因為織壞了內織染局的上用緞,被抓進衙門。他女人到我家做了沒幾天工,就和下人們口角,一氣居然跳了井。您說說這人有多可惡,她一個人不想活,害全家人少口井用。老父母怎麼問起他來了?」

「本官聽說,董小五有一高堂尚在人世,孤苦無依,少人照管,情形甚是可憐。既然貴府老夫人做壽,正需要積福,不如把董小五放出來,讓他回家行孝,也算是替老夫人做件善事。他欠楊兄的錢,本官這裡替他來還。」

「使不得,絕對使不得。」楊世達連連擺手,「他欠的錢,哪能讓老父母破費,既然您老開口,這筆債免了就是。只是那人……是在內織染局的衙門裡,學生有心無力。」

「可以免債就好了,董小五那邊我不難為你。其實楊兄不來,我也想去找楊兄。本官與楊兄當日千里同行,又同歷過危險,自然是比其他人親厚些。有些話,我不會對外面說,但是會對楊兄說,請楊兄千萬守密。」

楊世達眼前一亮,點頭道:「這是一定……一定,學生的嘴一定嚴,請老父母儘管放心。」

楊世達回到自家時,天色已是掌燈,宋氏躺在拔步床上逗貓,赤著兩隻足,讓丫頭給自己腳上塗丹蔻。望著自己妻子那勻稱有致的身段,雪白的肌膚以及那雙天足,楊世達心裡泛起一絲莫名的悔恨。

這麼美的妻子,為什麼之前沒發現她的魅力?自己搞的那些女人,或強取豪奪,或以重金誘惑,但論起姿色來,能及得上妻子的卻一個也無。成親以來與妻子交好的時間沒有多久,卻把氣力都用在外頭。等到現在發現了妻子的好處,自身卻又有心無力,不由甚覺慚愧。

宋氏看了他一眼,隨即又低頭去逗貓,只問道:「在衙門裡吃過了?」

「是,范大老爺招待了一頓,自家家廚娘做的飯。不知那廚娘從哪找的,手藝竟是出奇的好,便是咱們幾家大酒樓的廚藝也不及她。」

「怎麼,又打上人家廚娘主意了?那女人我認識,管我叫姐姐,要不要我把她請了來,灌醉了給你享用?」

楊世達臉一紅,「別……別再嘔我了。不是心思。」

宋氏卻毫不客氣,「我沒聽錯吧?我家二爺也有不是心思的時候?昨晚上賭了半宿的錢,輸出去二百多兩銀子的時候挺是心思的,怎麼現在就不是心思了?難不成是一見到我,就沒心思了?」

「你……你何必明知故問。」楊世達看了扣兒一眼,後者起身要走,卻被宋氏叫住。「坐下,怕什麼?你的事別人不知道怎麼著?我也不明白了,喝了那麼多藥,用了那麼多補品,還是不行,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?還是說你在外頭行,到我這就不靈了?」

「別說這個了。」男人提起這種丟人的事,自然不想再說,只好岔開話道:「今個去衙門,范進與我說了件事,這可是要咱家性命的事。」

「別總什麼都要性命,哪有那般嚴重。他與咱家算有交情,要命也輪不到咱,怎麼意思,你說說。」

「他說……來上元之後第一件要管的事,就是放債。三天之後會放告,所有放印子錢的一律都要遵循大明律例,違例者依法論罪。這不是第二個海瑞?你可想想,當初海瑞來應天時,咱們被擠兌成什麼樣子?這事還不讓人害怕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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