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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百五十八章 繼蔭求援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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雖然花家有所謂的關防措施,防範下面人亂嚼舌頭,但事實上,輿論這種事,是沒辦法控制的。不管白天再怎麼限制,晚上總得讓夫妻同房,人類的天性可以被壓制,但不能被扭曲。越是被壓抑,就越有突破的需求。是以每到夜深人靜時,白天沒有機會說的話,就能傾訴個乾淨。

家常里短,一些隱秘新聞,就在這種秘語中泄漏出來。大多數學童是可以回家睡覺的,在這裡面也少不得能聽出些許消息,並將之帶回學堂,在同學間傳遞。

或是出於對花繼蔭的鄙視,或是出於排外,他們將有關沙氏的新聞作為攻擊花繼蔭的手段用出來,私下裡用盡惡毒的語言攻擊他。而花繼蔭跟著范進也是學過幾手拳腳的,每當怒火控制不住時,便選擇衝上去用武力保衛母親聲譽,也因此換來更多的傷痕。

沙氏要被賣掉的消息,就是一個被他揍狠的學童無意中說出的。在得知這個消息之後,花正茂除了把花繼蔭一頓毒打外,又關了他的禁閉,不讓他亂跑。這種處置手段,也從反面證明,這個消息是真的。

他們所不知道的是,花繼蔭這位士林君子的幼子,在范進身邊書讀的其實並不多,反倒是學了一些不符合他身份的東西。比如拳腳,再比如開鎖撬鎖的本事。花繼蔭的年齡還是個大孩子,有一定的是非分辨能力,但也沒擺脫活潑好動,喜好新奇玩意的的心理階段。是以這些離經叛道的東西,他學起來比四書五經實際更感興趣,也正是靠著這門手藝,才能從那如同監牢般的祠堂里跑出來。

天知道一個十幾歲的孩子,在夜晚的鄉下撬門逃出,一路跑進縣城,過程里吃了多少苦,受了多少罪。只看他頭上身上幾處破損,滿臉的泥和幾處傷痕血跡,就知道在奔跑中摔了多少跟頭,吃了多少苦頭。

范進很有些心疼的為他擦去泥土血漬,為他敷著藥膏,看著他大眼睛裡那滿是哀求的眼神,如同雛鳥祈求著母親不要把自己趕出巢穴。這孩子與范進相處的時間並不長,但是卻已經將范進當成親人看待,在他心目中,並不把花家人當成自己的親族,尤其是在花家用了這些手段之後,在花繼蔭心中,更是把范進當成自己人,把花家這些血脈相連的宗族當成仇人看待。

望著孩子的眼神,范進心內一軟,先是為他蓋上身子,又坐下來道:

「繼蔭,你是個大孩子了,又讀過書,有些道理你是明白的。這件事有多難辦,你心裡很清楚。你娘入了花家的門,就是花家的人,大婦有權發賣小妾,這是到哪裡都能說出去的道理。賈氏這事不管做的多惡毒,外人也難以置喙,你明白麼?」

花繼蔭的眼睛裡,有淚花在閃爍,他點頭道:「孩兒明白。山陰青藤先生的生母就是被嫡母發賣,青藤先生也沒有辦法。可是孩兒還是想求義父,想個主意,救救娘親。孩兒聽那些學房的人說,賈氏把娘賣給這人,就因為這商人是出名的暴虐,對待妻妾非打即罵,極是殘暴。若是娘真跟了這種人,只怕要受他荼毒,孩兒身為人子,不能救母出水火,又有何面目立於天地間!」

他拉著范進的衣袖道:「義父,你就想想辦法麼,孩兒求你了。」

范進看著這孩子耍賴的模樣,搖頭道:「在京里時,看你是個小大人,誰想到你也會耍賴。」

「孩兒只跟義父面前耍賴,因為義父是孩兒這世上僅剩的親人之一,在義父面前,孩兒永遠是孩子,自不必有什麼顧慮。」

「你個臭小子!」范進搖搖頭,輕輕打開他的手道:「你且先想好,就算義父把你娘這次保下,未來怎麼樣還很難說。如果你娘願意嫁人的話,還是給她找個好的夫家改嫁。你應該記得義父教過你,不要去維護那些可笑的貞潔名聲,一個女人一生的幸福,遠比一面牌坊,幾聲讚譽有用的多。尤其,她是你娘。」

「孩兒明白。其實到句容之前孩兒和娘談過……」繼蔭的臉微微一紅,他沒法說出那時娘以為是范進要兒子來自己這裡探路,又羞又惱的罵了兒子,又差點尋死的情景。最後只好道:「娘說了,她要為爹爹守節,至死不改。」

「要是這樣,就比較麻煩了。」范進其實來到桌旁,手指在桌上彈著,「一個商人好對付,我隨便寫封信就嚇死他。可是這種事呢,一次不行有兩次,我又不能在這裡住一輩子。再說賈氏那種為人……你自己心理有數,你娘在她那也未必是好光景。」

繼蔭披上衣服起來,跪在范進腿邊道:「孩兒知道事情不好辦,就只有靠義父了,義父成全!義父救命!」

范進拉起他,將他按在椅子上,「不要跟義父客氣,我會想個辦法,但是你自己也要拼一拼!記得為父與你講寶蓮燈故事麼?要學那沉香救母,就得有敢斗親娘舅的膽量。你這次要救娘,就得和你的族人鬧翻,你豁的出去?」

「嗯!只要可以救娘,孩兒什麼都不怕!」繼蔭點著頭,目光堅定,「再說,那些人壓根就不是我的族人!他們是我的仇人!孩兒知道,他們擔心孩兒母子分了他們的家產,奪去他們的田地,就變著方欺負我們。孩兒原本受爹爹教誨,認為錢財身外之物,不該看得過重。何況都是一家人,誰都占一些少占一些有什麼關係,只有不挨餓就好。可是既然他們不仁,孩兒就不義,該我的田產,我就要跟他們算個清楚,少一畝地也不行。大不了就去打官司!」

范進在他頭上一拍,「你個小皮猴打什麼關係?要打官司也是我打。一會你鄭姨做好豬頭上來你只管吃,別理什麼茹素的臭規矩。花老在天有靈,只會盼著你多吃些,長的高壯些,不會希望你天天像和尚一樣過活。等吃完了,義父給你想法子,幸虧當初……我還留了記後招未發。」

鄭嬋等到把豬頭燒好送上來時,見范進正在案頭寫信,繼蔭則在一邊乖巧地磨墨,倒真像個小書童。她笑著招呼繼蔭吃飯,范進則對她道:「你去把關清顧白張鐵臂都叫來,我這寫了幾封信,他們給我把信送過去。這回我倒要斗一斗鐵娘子,看看大家誰狠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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