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九十五章 願做冰人(2/2)
徐維志點頭道:「有道理。你這衙門反正也這倒霉德行了,到時候砸完了讓他包你個新的。反正他要是跟你打官司,你有岳父撐腰。要是跟你打架,就找你老哥我,在江寧我誰也不怕。」
他說到這裡忽然又詭異的一笑,「老弟,我可聽說了,你是衝冠一怒為紅顏。楊家那位表小姐穿了丫鬟衣服與你去幽會,不想被馮邦寧這混帳半路截住,才鬧了這麼一場事。做的好!男人麼,不為了女人打架,還算什麼男人?就該如此!」
范進道:「這事現在就傳開了?」
「那是,也不看看去參加壽宴的都是什麼人,這消息還想保密?怎麼著,那丫頭味道如何?」
范進連連搖頭,又把自己的打算說出來,免得剛揍了馮邦寧,徐維志又想去下手。聽了范進的打算,徐維志臉色漸漸變得嚴肅,看范進的眼光也與過去不同,高挑大指道:
「我方才說的話要收回了,咱兩不是一路人……我是說,退思你的為人比我強多了,我娘說過我這輩子交的朋友里,只有退思一個沒交錯。現在看來,我娘說的沒錯。那麼個美貌的小娘子,還有那麼多銀兩陪嫁,你居然能不動心,還惦記著死鬼御史的兒子,這樣的人,我姓徐的信服!今後你說做什麼生意,我肯定入一股,不管賠賺都行,就沖你這個人,就值得我合作!」
他自然不知道範進實際是因為與這個時代完全不同的審美,導致他對那位妙齡美人兒提不起興趣,只將范進看做是真正的君子。
心裡原本對於妹妹和范進走的過近是有點擔心和不滿的,現在卻已經煙消雲散,認定范進連這麼個美嬌娃都看不上,更不會對自己那個臉上有殘缺的妹妹動心。反倒是暗自為妹妹叫屈,若不是老天不睜眼,這麼好的男人就留下來給自己當妹夫自是最好不過。哪怕為此得罪張居正,也夠本了。
就在兩人交談之際,范志高將一份拜貼送進來。徐維志不耐煩地一把奪過來道:「哪來的鳥人?看不見門口站著本公爺手下的兵麼?還敢來壞我的談性,待我看……王士騏?這龜孫上這來幹什麼?這是退思頂頭上司的兒子,倒是不好不見了。退思你可小心些,這龜孫在清樓里幾次搶了我的女人,你把你家女人看好,免得別他勾了去。」
王士騏字冏伯,乃是應天府尹王世貞長子。其父是大明文壇舉足輕重的人物,後七子首領,大明詞壇中執牛耳人物。王士騏家學淵源,在江寧年輕一代才子中,亦是出類拔萃人物。年紀比范進略大一些,今年將近三十歲,相貌堂堂風流倜儻,有學問的人氣質就好,屬於有錢有貌有修養有才氣的四有中年,在清樓完虐徐維志自然就是情理中事。
雖然他和范進沒有多少接觸,但是讀書人之間總歸是有不少關係可以攀,而且王家是太倉人,跟凌雲翼是大同鄉,凌雲翼又要算范進恩主,王士騏手上又恰好拿著一封凌雲翼寫給范進的書信,這就更拉近了兩下的距離。徐維志則是場面上的人,不管怎麼和王士騏不對眼,場面功夫總要敷衍,看上去談得很是熱絡。
聊了一陣,徐維志一拍桌子,「在衙門裡談有什麼意思?大家到秦淮河上,一人抱個小娘去談,那才有趣。王冏伯,上次咱們兩個爭瑞雲姑娘,是你得了頭籌。這回我要跟你再比一比,我有退思做謀主,比詩詞不怕你,倒要看看今晚誰能做入幕之賓!」
范進搖頭道:「這事別叫我,知縣不能離開管境,否則的話……喀嚓。」他的手在脖子上做了個切割的動作,三人又是一陣大笑。王士騏道:「退思兄你不必親自去,只寫個條子,寫上范退思至交,包準小公爺身邊美女環繞,王某甘拜下風。不提牛痘方,就說今天這段拳打小霸王,我想用不了兩三日,整個江寧都要傳揚開來,給退思兄歌功頌德。」
范進心知他來必是為此事,笑道:「怎麼?楊家的事大京兆也有耳聞(注1)?」
「這等事哪裡瞞得住?」王士騏嘆了口氣,「說來慚愧,馮邦寧到應天未及三月,應天府告他以及他部下的狀子五十有三。百姓們怎麼就搞不明白,這位馮緹帥歸南鎮撫司管,不歸我們府衙管。就算他再做惡,也只能具本上奏,我們哪裡管得了。小弟倒也想像退思仁兄這般,打他一頓給他些教訓,奈何是有心無力。家父今天說起此事,還在誇獎退思的勇力和膽略,放眼江寧,怕也只有你一個人敢如此了。家父讓小弟帶句話來,我家當日連嚴嵩都不曾怕,更不會怕權閹!任他馮邦寧、黃恩厚如何顛倒黑白惡語中傷,我家絕不會阿附。家父已將此事寫明原委,直送京師請萬歲聖裁,連草稿我都帶來了。」
說話間,王士騏從袖子裡取出一份疊好的紙張,想必就是王世貞上本的草稿。范進連連說著不敢當,自不會現在去看。徐維志哼了一聲,「說這個有什麼用?退思向你們衙門借五百兩公帑發給衙役工食,不還是照樣扣了三成?」
「有這等事?」王士騏眉頭一皺,「定是王三那個狗頭!只有他有這膽量,退思兄你且放心,三兩日間,我就要那狗頭好看!」
「不必,事情已經過去了。」
「不,退思兄是我仕林中人,不能受辱於門吏,此事小弟非辦不可。不過小弟今日前來,乃是另有一樁事要談。聽退思兄在楊府提起什麼納稅人的事,不知是隨口而說,還是心有所感?這事關係重大,退思可要三思而行,官府體面可不能被士紳商賈用幾文錢就買了去,與民爭利的事,也要謹慎,不可落人口實。」
註:順天府府尹敬稱大京兆,應天為陪都,故也以大京兆為敬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