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六十二章 初施手段(2/2)
鳳鳴歧這時道:「范公子,鳳某行走江湖,最敬忠臣孝子。花老爺子為國朝忠臣典範,鳳某仰慕已久。雖生前不能結交,死後護住忠良一點骨血,亦是老朽義不容辭之事。自今日起,若是有誰敢加害這母子,老朽便要與他好好理論理論!」
他說話時用上了易筋經的氣功,聲如洪鐘滿室回音,每人耳邊都似有無數銅鐘同時敲擊,嗡嗡做響。這一手氣功露出來,所謂的理論方式,不言自明。
花繼胤面色鐵青,他有些搞不清楚,為什麼這幫人口口聲聲說佩服父親,然後就都站在弟弟一邊。難道自己不是爹的長子?怎麼說,也該是支持自己,不是這個庶出啊。但是鳳鳴歧這手功夫實在驚人,讓他不敢多說一句話,只覺得心跳加快,眼冒金星,身子無力地坐在椅子上。
谷夫子被范進盯得背後生寒,按說能做巡撫幕僚,自身才學和膽識都不會差。可問題是,聽了范進這番話後,已經很清楚范進為這對母子付出了多大代價。如果他們出了什麼意外,只怕這位進士老爺會不顧一切手段來報復。而一位進士的報復,自己替花家接下來?開玩笑,為那點好處根本不值得。
劉夫子此時道:「范老爺,聽我一句話。此事……還是從長計議為好,我們只是幕僚,說話也不頂用,這事說到底,還是得各位老大人來做主才好。依我之見,今日就暫且告辭,等到來日麼,再從長計議,只是切不可衝動冒失,一家人,總是以和為貴。至於繼蔭公子……母子重逢,不當分離,就讓他與母親住在花府,也是情理中事。但是不管衙門什麼時候要人,這母子二人,都要前來回話,大相公這事既是家事,卻也是公事。既以驚官動府,就不能再一切按著府上家法行事,若是到時候叫不來人……你便要好自為之!」
范進看看劉夫子,不等說話,門外忽然又響起一陣呵斥聲和罵聲。那罵人的是外地口音,嗓門大的出奇,大叫道:「爾等名為書香門第,實際做得是什麼勾當!我今日來,就是來論理的。你們敢不讓我說理,我便去衙門告你們!你們自為奪人家產,設計害人,何以牽扯上我。我是個本分商人,與你們素無仇恨,怎麼能含血噴人害我?我幾時說過要買節婦為妾了?你們給我說清楚!有文書麼,有字據麼!你們無端壞我名號,當老子是好欺負的!我告訴你們,若是害得老子壞了聲望,在句容收不到茶,我便到官府與你們理論一番,老子在江寧,也是有朋友的!」
劉夫子看看花繼胤,「大相公,似乎這事越來越複雜了。為防不測,學生只好從縣衙門請個禁婆來,暫時陪伴沙氏娘子,免得她自己想不開,尋了什麼短見。若果真出了那樣的事,貴府的擔子可是不輕啊。來人!」
初步交涉的結果,由繼蔭陪伴母親,而衙門裡派出禁婆伺候沙氏,名義上是防備她自盡,實際上顯然是不放心花家一家。這種態度對於花家這種書香門第,就已經是奇恥大辱,可因為那茶商的一通罵,卻也是沒法拒絕。
一幫秀才在花家大吃了一通,又每人得了些辛苦銀兩,志得意滿,同時意識到這是個金礦。就算現在范進不跟進,他們也會跟進此事,既得名望又得好處的事,沒人會拒絕,個個興高采烈的向外走。宋氏很是端莊地走在眾人後面,卻又低聲誇獎幾句見義勇為,義薄雲天之類的話,讓這些學子的骨頭都輕了幾兩。
等到回了住處,扣兒不解道:「范老爺鬧了一通,似乎也沒鬧出什麼結果來啊。看來他手段也一般,比不得夫人厲害。」
宋氏一搖頭,「你懂什麼?這是剛開了個頭,好戲在後頭,這位范老爺很厲害,他不是說只為這一次的勝負,而是想要好生炮製炮製花家的那老太太。畢竟他不是本地人,不能在這待一輩子,這次他是要鬧個大的,一下就讓花家知道疼,這一回就徹底讓那對母子得救。」
「那這恐怕很難。人家賈氏是大房,想怎麼收拾人,還不就是一句話的事?」
宋氏哼了一聲,「這事吧,我其實挺理解那老太太的。自己辛辛苦苦打拼下這份家業,和爺們還來個夫妻不和,不知哪來個狐狸精,進門就要吃現成的,換誰也不會痛快。再說一個妾都不算的丫頭,分走了男人十幾年寵愛,把自己的男人霸在身邊,自己這個正室反倒是夫妻分離,肯定是怎麼看她怎麼彆扭。但是這次的事辦的在理上有些占不住腳,被人逮住個破綻,後面你看吧,有得她難過呢。想要收拾人本來是指顧間事,可是有了范老爺這樣的人出頭,誰收拾誰就不好說。」
扣兒跪下身子,為宋氏捶著腿,忽然笑了笑,低聲道:「范老爺……夫人相中沒有?」
「去!別瞎說!哪有當丫頭的攛掇自家小姐偷漢子的,欠打!」宋氏笑著在她臉上輕擰了一把,又嘆口氣。「若說相貌才情,他是足夠讓我動心了。可是今天看他行事,我有點怕了。這人太厲害,不是我們一個商賈人家能降得住的。莫說與不與他好,就單是他倘若覬覦我的身子,我都不知道能不能跑得掉。馮邦寧壞,是壞在臉上,好對付。這個范老爺不比其他書生,心機忒也深沉。咱們做這事,就是個露水夫妻,等回了江寧,我就還是楊家媳婦,不能做傷風敗俗的事。可是招惹了他,到時候他要是纏著我不放,以他的心眼和膽量,恐怕就不易割捨。這個男人……我不敢招惹。」
「那小姐還幫他的忙?」
「雖然不能與他相好,但是也不能得罪他。他與魏國公府有交情,今天這事連國公爺府上的銃手都來了,兩下關係必不尋常。咱們一直是走黃恩厚的關係,可是這回那閹奴的兒子連老娘的身子都想算計,這關係我看也就到頭了,是該找個先靠山了。」
宋氏輕輕地抬起了腿,將足尖繃緊,望著自己那優美的腿形,微微一笑道:「我不是那等除了想男人,就沒事做的女人。這個家,名義上是老爺子在管,二爺在撐,實際上還不都是我在扛著。咱家的情形瞞不得你,若是不找個新靠山,用不了幾年,這殼子一散,就是個泰山傾頹的局面。我不和他有私情,還不許有點公事麼?或許咱家翻身的希望,就在他身上!這個男人,值得我花些本錢!」
范進尚不知道,已經有人惦記上了自己,於宋氏這個婦人,也只是當做個很美的女人看,賞心悅目是有的,但是說惦記就談不到。他回了住處,便請了鳳鳴歧來就坐,談起這段時間兩下所發生之事。
這次范進寫信搬兵,包括了徐六,也包括了鳳鳴歧。本來他心裡還是惦記著,與薛五見一面,再次感受一下這位俠女的溫柔。但是沒想到她人眼下並不在東南。
鳳鳴歧人老成精,消息也靈通,馮邦寧人還沒到江寧,他就聽到風聲,正巧官府上有人邀請,他便把這活計給了薛素芳:護送張居正儀仗回鄉,沿途保護女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