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五十九章 巧設羅網(上)(2/2)
丫鬟素知自家小姐手段,也不知這話里幾分真幾分假,但還是忙不迭的謝過小姐大恩。又小聲道:「小姐,你這回躲馮邦寧那個牲口,不也是想在外面物色個可心的,好……生個孩子?」
「是啊,老太太這身子骨眼看一天不若一天,老太爺也是差不多,我這肚裡沒動靜,等到這老兩口子一走,分家產的時候,沒孩子的可是吃大虧。不過總得楊世達他自己行啊,要不然這事不就露了?再說離的太近了,不能找……。武的我是連想都不會想,文的吧,跟江寧的圈子基本就是一個,搞不好就是後患。」
那丫鬟忽然一笑,「小姐這麼說,可不就是有個現成的?又是個文的,又是個外省的。事完之後互不相見,也少去麻煩。人家還是二甲傳臚,陪他幾個晚上不算丟人。說起來,他與姑爺千里同行,倒還算有點淵源呢。」
婦人嫵媚地一笑,明明是個良家婦人,這一笑,卻比之清樓女子更為妖嬈。手指在丫鬟頭上一戳,「我看是你這小蹄子動心了,想要知道二甲傳臚是什麼滋味吧?」
「小姐可別這麼說,您這些日子買了那許多書,總不真是想考狀元,認字吧?」
「少拿我打趣了,雖然有那點淵源,可是我畢竟是個婦道,總不能說真把他請來說話,再像他書里寫的那樣,給個機會讓他來偷吧?這事好說難辦,總得等機會。我讓你打探的事,有眉目了麼?」
丫鬟點頭道:「奴婢聽說,范公子在縣裡廣邀文士,要辦文會。他是二甲傳臚,他要辦會肯定都給面子,就是不知道他要做什麼?聽說花家去了幾個人找范公子要自家的人,范公子都給頂回去了,這時候辦文會有什麼用啊?」
那婦人想了想,微微一笑,「依我看,他是在給花家挖坑呢。那賈老太太咱也見過,屬石頭的又臭又硬,看了我就像看仇人一樣,還不知道她是什麼想法?對自己男人外面的野種狐狸精能順眼才怪了,聽說是要把那小娘賣了,把兒子帶回去嚴加管教。范公子跟她講道理,註定講不通,肯定得使個計謀,但是這計謀是什麼,我可想不出來。蓮子啊,你去給我打問著,他這文會開在哪,到時候本夫人也要去看個清楚。」
丫鬟道:「小姐,我們去看,不合適吧?」
「有什麼不合適的?我男人與范公子是朋友,我麼……當然要去看看這位世兄了,到時候他萬一要是吃了虧,我也好給他出頭不是?帶上咱家的護院,要身手好的,花家人別看是念書的,打人也凶著呢,總不能讓這位公子吃了虧不是?」
花家大宅內,花繼胤在母親面前回稟著自己所知情況。「范進要叫上一幫文士來辦文會,裡面有一些,是孩兒素日相善的朋友。但是范進辦文會這事,他們也不好拒絕,只是希望孩兒這裡諒解……」
「哼,什麼朋友!一群趨炎附勢之徒,自然不肯不給二甲傳臚面子了?隨他們去吧,愛去哪去哪,與咱們沒什麼相干。范進扣著咱家的子弟不給,這官司打到哪,也是咱贏。別忘了,那小畜生是上過族譜的,死活都是我們花家人,輪不到外人插手。回頭你去胡中丞那裡去說,請胡中丞出面把人要回來,否則我這老婆子可就顧不得體面,要到都察院去打一打登聞鼓了!」
花繼胤猶豫片刻又道:「孩兒所知,他那文會日期就是張員外接人的日子。這會不會是什麼計謀?要不然就改日?」
賈氏哼了聲,「他辦文會我們就要改日,那不正中了他的計謀?若是傳出去我們怕了他,這狐狸精就送不走了。這銀婦把你爹迷得拋妻棄子,老身給她找個有力夫家是不念舊惡,成全她,范進又能把我們怎麼樣呢?老身倒要看看,他用什麼道理,能不讓老身嫁自家的賤妾,通知下去,一切照舊。」
素知母親為人剛強的花繼胤,明白母親這實際是和死去的父親較勁,借著把沙氏嫁給一個素以虐待妻妾聞名的商賈來泄憤。這種商人過這村沒這店,如果被嚇回去將來也不好找,這也是沒法放棄,只好一切照舊。
再者他自己想來,范進其實也沒什麼立場,干涉自己家賣妾或是教子的事。就算他把花繼蔭帶走,自己也沒損失,反倒是可以趁機剝奪花繼蔭的財產繼承權,進退自如。
盤算幾次,也想不出問題在哪的花繼胤也就放了心。南方的文風鼎盛,輿論的作用比北方大,但是只要自己理不虧,也就沒什麼可擔憂的。雖說這次文會范進請了衙門裡兩位夫子參加,但是只要胡中丞為自己撐腰,也就不怕句容知縣。他點著頭,吩咐了自己媳婦再去問沙氏一次,關於老父的死是否有什麼疑問,沿途又有什麼詭異之處。待得到同樣的回答之後,他便吩咐了幾個僕婦把沙氏捆起來,準備塞到轎子裡。
賣妾不是嫁女,對方又是商人,所謂儀式就很簡單。一乘小轎,外加幾個吹鼓手,就組成了娶親隊伍的全部。甚至連新郎都沒露頭,那位商人還在客棧里擺酒席招待客人,等著轎子把小娘子送進門。花家的二十幾個健壯家丁提著棍棒,護衛在轎子兩側。
抬轎的轎夫已經得到了命令,放足狂奔,根本不管轎子裡的女人是死是活。在這南方的水田間,小小的轎子如飛一般,奔向女子命運里悲劇的終結。在路旁的樹林內,幾個身著勁裝的男子,於樹木掩映間隱蔽著身體觀察著這一行人的行動。
有人將手指放到嘴裡,不多時便有鳥叫聲傳出。很快,稍遠一些的森林裡,也有鳥鳴聲響起。
轎夫與家丁,並沒被這些鳥鳴聲所吸引,依舊按著路線前進。而在大路上,一群書生與范進也剛剛來到位置,望著山水景色,準備做些田園風光的詩篇文章出來。在聚會地點附近一棵大樹之下,一乘涼轎停放在那,美艷的婦人手搖羅扇,看著這些書生一語不發。
在花轎與聚會地點之間的鄉間小路上,一身監生服色的花繼蔭滿面淚痕地跪在道路當中,身後一個赤面長髯老人如天神般守衛著,正是如今在東南名聲鵲起的活菩薩:鳳鳴歧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