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六十三章 條件(2/2)
范進表現得很冷漠,只點點頭,「縣尊是一方父母,范某不過是個過路人。該怎麼處理此事,最終還是縣尊說了算,范某不敢多口。只是事有事在,繼蔭那一身的傷,是瞞不住人的。縣尊既為父母官,總是要講個公道,若是句容這地方的規矩就是可以隨意就把監生的本生母發賣,把個監生打殺,范某隻好換個地方論理了。」
「不會,這絕不會。愚兄一會就要去一次花家,當面跟花家人講清楚。今後誰敢再毆辱監生,本官便要治他的罪!但是退思你這邊,也是要冷靜。你的火氣我知道,可是咱們得以大局為重,不可感情用事。」
范進冷笑兩聲,「范某舍了錦繡前程送了這母子回鄉,所求者,就是對得起花老爺在天之靈。於個人榮辱,並不往心裡去。只要他們母子好,我沒話說。但反過來,若是繼蔭和沙娘子那邊覺得一口氣出不來,范某也不會撒手不管。雖然沙氏沒有娘家,但不代表這孤兒寡母就好欺負!」
他的態度擺的很明確,一切按花繼蔭的意思辦,自己給他撐腰。李蔡又談了一陣,許了幾個保證,只好告辭離開。鄭嬋等到人走了,朝地上吐了一口,悻悻道:「拜客也不挑個時辰,討厭!當家的……你這還餓著呢吧,咱們先……吃」。
她說著話已經來到范進面前,眼神中滿是熱辣與渴望,范進抱起她親了一陣,小聲道:「今晚上看我怎麼收拾你,但是現在不行。去預備豬頭去吧,一會還有客呢。」
「誰啊?怎麼非要這個時辰來拜客啊,就不知道人家這裡有事麼!」
「自是幾個知道內情的鄉紳。繼蔭這事剛剛發酵,未來幾天,才是熱鬧。」
鄭嬋在范進懷裡坐了不大一會,果然范志高又送來了名刺,這回來的,乃是花繼胤的親家文員外,以及句容本地大紳郭從善。
郭家是句容縣裡第一家大戶,田地最多,讀書人最多,在縣城裡的生意鋪面也最多。私下裡多以郭千頃,郭半城稱之,他的關係可以一直通到江寧,平素連句容知縣在他面前都要讓上幾分。花家的事跟他看上去關係不大,可是他表現出的關注程度,半點也不遜色於李蔡。
「句容不幸,居然出了這等醜事。若非范老爺及時處置,幾成不了之局。老朽此來,也是替句容父老,向范老爺道謝的。若真令烈婦失節,整個句容,都面上無光。」
郭從善先是道了幾句謝,又道:「老朽若是不聽文老弟說起,都不敢相信,花家詩禮傳家,居然會做出這等喪心病狂之事,身為兄長居然凌虐幼弟,兄友弟恭,全成了一句空談,這實在讓人痛心。」
文員外初時本意也是說和,可是范進讓他看了繼蔭身上的戒尺傷,成功引起了文員外的怒火。退親之事,也就因此產生。他此時的氣憤未平,也在旁附和道:
「我與郭兄已經說了,花家以往巧言令色,把我們騙了。今後……我們自會重新考慮與他家如何相處,至少這生意上的事,是不能再合作了。」
郭從善接口道:「生意是小事,名聲才是大事。餓死事小,失節事大。范老爺,老朽這次來是豁出老臉相您討個人情,千萬不能因為花家一家一姓胡作非為,就不顧我們整個句容的臉面啊。」
江南這地方生活壓力遠比北方小,在另一個時空里,到了明末之時,北方大批百姓掙扎於死亡線,賣兒賣女以求一餐時,南方大批市民階層依靠務工,每天吃飽之餘還有酒喝,日子過得極是逍遙。
生活不愁的人,就有精力去搞八卦,尤其今天看到這事的秀才有幾十個,可以想像,很快這件事就會鬧到滿城風雨的地步,接下來這個消息就可能傳入江寧。
這種消息在一縣裡傳開,負面消息屬於花家,如果是在省城也傳開,那就是句容整個縣跟著背鍋。一旦被人擴大到地圖炮範圍,從花家如何如何,到句容人如何如何,那丟的就是整個縣的臉面,在利益上也會蒙受損失。
畢竟這是個封建的時代,法制的建設遠遠落後於時代發展,大多數人的生活還是得靠道德禮法來約束。更多的時候人行事全靠自律,是以對於道德名聲也就看得格外重些。這也是為什麼鄉紳富戶哪怕背地裡敲骨吸髓,災荒之年囤積居奇,也要開個粥場,賑濟災民,博一個善人名號的原因。在這個時代,名聲本身,就是一宗巨大的財富。
花家賣一個小妾無關輕重,句容人賣掉監生生母,強迫節婦做商人偏房,還要把人捆著上轎,這事如果鬧開,句容的商賈士紳臉上都無光彩。秀才們倒是無所謂,可以借著批判這事來彰顯自身正直,再強調下禮教的重要性。
可是商人以及大戶在未來的社交以及商業貿易中,這種名聲的損害都會對經營帶來巨大影響。客戶不再信任他們,生意就不好開展,社交場合也會受冷落。郭從善與花家雖然沒什麼瓜葛,但是作為句容第一號地主,這件事一發生,他就必須出頭負責解決。
以他的能力和財力,勉強可以壓住句容本地的輿論,不讓其失控。但是范進這邊,就是最大的變量。他如果執意要把這事鬧開,以一個進士身份加上他的名氣以及在東南的影響,郭從善這種鄉宦根本沒有辦法。是以他此時只能來求范進,並也準備付出一些代價。
范進道:「范某向來尊敬花翁為人,自然想要為花家保全體面,如有可能,也不想不事情鬧大。但是,范某也不想讓孤兒寡母任人欺凌。如果這次的事情高舉輕落,下次再有更為惡劣的行徑發生,又有誰替他們主持公道?那孩子身上的傷痕,文員外是看過的,試問於心何忍?范某又怎麼忍的下心,當做什麼都沒發生過?」
郭從善點點頭,「范老爺的擔心,老朽也能明白,請公子放心,這件事不會這麼算了。不過這總歸是花家家事,范老爺要想要個保障,老朽就得多問一句,您覺得如何才算是保障?」
范進冷聲道:「這保障的方法我已經想過了,兩個字:分家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