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六十八章 榮升(2/2)
可是現在借著招待范進的由頭,花正英吩咐著廚下大殺豬羊,讓這些家畜提前受了滅頂之災。幾位有功名的花家人都換了喜服,與范進見禮攀談,整個院落顯得分外熱鬧,也分外混亂。
范進尋了個機會,把花繼蔭帶到空房內問道:「這幾日在花家,可曾受了什麼委屈?誰若是敢欺負你們母子,就與乾爹說。我現在做了官了,誰欺負我兒子,我就捉誰去打板子!」
花繼蔭揚著小臉道:「沒有人敢欺負我們。有義父在,我就是有爹的孩子,誰也不敢欺負我。」
「那便便宜他們了。那個花正茂我已經關照了李蔡,他休想再考功名,這輩子就算毀了。加上腿被打瘸,就徹底成了廢人,算是給他終身教訓。這回分了家,你們母子搬到城裡,與這邊的來往就淡了。他們再想害你也辦不到。不過不管他們嘴上怎麼說,心裡都不會歡迎你們,你今後於宗族一層,怕是得不到多少助力,你可曾後悔義父做事手段太狠毒?」
花繼蔭搖搖頭,拉著范進的衣袖道:「我在世上只有兩個親人,一是娘親,二是義父。這裡的人我不認識他們,他們也不是我什麼親戚。只要把財產分清,日後就沒什麼往來。他們對我來說,也就是路人罷了。」
「可是你若是發跡了,他們還是會向你要好處,你不給也是會被人詬病的。」
「好處當然會給,但是也要看他們能不能消受。孩兒跟在義父身邊學本事,只要學到義父十成本事的一成,就再也不怕他們。」
少年望著范進,眼中閃爍著崇拜的光芒,問范進道:「義父,這次怎麼這麼容易就分了家?娘還說無論如何是分不成的。而且就算分了家,又怎麼能把那老妖婦的當家免了,這是孩兒做夢也想不到的事。」
「義父是人非神,沒有這麼大的本事,不過是……因勢利導。」范進微笑著,拉著花繼蔭來到窗邊。喧囂聲,說笑聲此時已經在院落里沸騰開來。平日裡相熟或是不相熟的人,在院落里都熱情的寒暄說話,仿佛是多年知己。
范進笑道:「你想想看,昨天這個時候,院子裡可有一點聲音?人們可敢放下手頭的活,就這麼閒談?這裡自姓花,賈氏總歸是外人。當日花家危難,族老請她出來撐場面,更多是為了找個人甩鍋。沒想到她有本事,真度過了難關,撐起了家業,再想奪她的權就不容易,就只好由著她來管家。賈氏的手段對錯不提,但是有一條,壓抑了人性!我們每個人都嚮往過逍遙日子,又不是坐牢,憑什麼一言一行,都要受人管束。不許吃肉,不許喝酒,自己賺來的錢卻要大半上繳,周濟其他人。一開始大家是從苦日子過來的,可以忍。後來日子過好了,自然就有人想要過舒服生活,這個時候,矛盾就產生了。」
他頓了頓,「如果是你爹在家裡,大家即使有不滿,只能認了,誰讓你爹是族長?可是賈氏總歸是個外姓人,管花家人本來就有人不滿,加上她不能給大家舒適的日子過,自然就不得人心。各房的人早就都有自己的心思,只是不敢發作。這回適當的給他們一點好處,再給一點希望,官府、幾位大紳私下一往來,他們自然就敢動手了。他們本來就想往下跳,我只不過是在後面推了一把,真正的功勞,不能算在我頭上。」
繼**:「那若是賈氏探查到風聲,有所察覺怎麼辦?」
「還能怎麼辦?折騰就是了。鬥來鬥去,也是花家人內鬥,於我們沒損失。各房一起不滿,她就算想要平定內亂也不容易。等平定完,也就沒什麼力氣和我鬥了。就算義父不做縣官,慢慢和她斗,也照樣搞得她雞飛狗跳,最後這個家還是會分。這一局是死局,她接不接,都是這個下場。這便是人心,義父的學問不足以為人師,但是說到依人心定計設謀,還是可以的。」
他看看繼蔭,「力分則弱。分了家,對花家而言未必是好事。這次我們算是刨了花家的根,以後想分家的人會越來越多,賈氏好不容易聚起來的家業,我看撐不了多久了。可是不分家,你們母子就得住在這裡,受這些臭規矩約束。你娘就是那個樣子,誰也沒辦法了。我不希望你變成這宅子裡那些木訥呆板,只知道讀死書的書呆子。你是個聰明的孩子,我希望你將來做個有用之人,不是一個只會讀書的書蟲。所以這次的手段和後果,可能酷烈一些。」
繼蔭點頭道:「隨他們去吧,這些人死活跟孩兒沒關係,孩兒也不關心。孩兒只要娘不受欺負,其他什麼都不在意。孩兒這回到江寧讀書,能跟在義父身邊,每日得義父教導,這便比什麼都好。其實就是這一次,孩兒已經學到很多東西了。這花家人里,賈氏雖然可惡,但是以人品論,大抵還是這祠堂里最好的一個。但好人沒什麼用,最後還是輸了。那個五叔雖然把生意都給了娘,我卻覺得他最壞。」
范進笑道:「小傢伙,你看人倒准。花正節打得好算盤呢。他把這份產業寄到你娘名下,實際就等於他這一房,也從家裡分出來。你娘不懂經營,將來盈利還不是由他說?賺的錢不用交回族裡公帳,由他一房自行支配,他求之不得呢。再說江寧大戶楊家的太太許了和他合作,在他看來,前途無量,怎麼會拒絕呢?」
「義父,我看他……看我娘的眼神怪怪的,很討厭。」
「他看女人都是這樣的。不過沒關係,他討厭不了多久,等分完家,我會讓人教訓他一下,讓他不敢對你娘有什麼不良之心。再說,這些店面是你娘的,他想讓你娘做傀儡,我會讓他知道,什麼叫作繭自縛。」
門外,張大受敲響了門,笑著對范進道:「范老爺,奴婢船上還有一位客人,要為范老爺獻藝,慶賀老爺高升。咱們一路去看看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