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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百五十章 用計收心(下)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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鄭嬋將張鐵臂說成是范進僱傭的護衛,見他那副凶神惡煞的模樣,沙氏從心裡就害怕,總覺得這人像是個強盜,也覺得或許只有這樣人可以震懾那些強徒。心中略略安定之餘,又覺得為了自己母子安全連累范進破鈔,實在大為不妥,乃至於勉強著自己走出船艙,向范進道了兩次謝。

繼蔭的身體痊癒之後,白天跟著范進讀書寫字,晚上便回到母親身邊。問起白天課業,繼蔭眉飛色舞講著今天跟義父又學了多少東西,又或是練了多少字,還將自己的功課以及范進寫的示範給母親看。有時是字,有時是畫。

沙氏自身不通文墨,讓她看字實際也看不懂好壞,只是覺得范進的字寫的很漂亮,畫也畫的很像,如果不是他畫了老爺遺容,自己思念夫君時,就沒了什麼可看的東西。這樣的人想必學問了得,兒子跟他學習,絕對不會有差。

更重要的是,兒子以前隨老爺念書時,實際是又愛又怕的。畢竟花正芳教子嚴格,動輒就用戒尺打腫兒子的手,小孩子難免對讀書產生畏懼。現在這樣每天盼著天亮好去讀書,根本不想休息的時候,則不多見。

另外一條,便是繼蔭自從跟著范進,終於表現得像是個孩子了。以前的他就像個小大人兒,說話行事很是老成,教養是有的,外人看來也少不了誇獎幾句,可是對於母親來說,這樣的兒子總覺得少了靈性,讓做娘的心裡不安。

由於漕船就那麼大,除非她把自己關在艙里不出來,否則出去時難免與這對師徒捧上,看到偶爾范進給兒子講故事,或是帶著他做遊戲,以及兒子逐漸變得活潑開朗的樣子,沙氏內心深處倒是頗為安慰。畢竟她在這個世界上,唯一的親人就只剩了繼蔭,只要對他好就好了。

午夜夢回之時,聽到繼蔭在夢裡喊著「義父……爹爹」。沙氏的眼眶微微泛紅,來到兒子床邊,看著他在夢裡依舊微笑的樣子,她便不禁嘆口氣,暗自想著:可憐的孩子,實在是太想要個疼愛他的父親了。可就算自己可以不管名聲人家范恩公也要在乎,再者年歲和身份上的限制,也註定范進只是他的義父,不會是繼父,這是沒辦法的事。

有了這些插曲之後,路上沙氏也就越發的低眉順眼,雖然論起來她可以算范進的長輩,反倒是擺出低身段來主動討好,不再提什麼要求或意見。這種低身段的保證下,旅程的後半段格外順利,再也沒了什麼波折。

月上梢頭,緊緊抱著范進的鄭嬋臉紅紅的,還沒從剛剛結束的興奮中回過神來,眯著眼睛過了好一陣,才道:「當家的,你說錢采茵那個表子,這時候在哪個男人懷裡?會不會是國泰?」

「你想太多了。」范進在她身上輕輕捏了一把,「再說,背後編排人是不好的。采茵和我沒有名分,我沒權力束縛著她什麼。我給她留下一筆銀子,就是讓她可以開始新生活的,只要她想,隨時可以嫁人。以她的品貌加上豐厚身家,嫁個過得去的富商不難。將來我也會這麼安排你……」

「不……我什麼都不要,就要當家的像現在這樣抱著我就好。只要當家的不嫌棄我過去的事,不嫌棄我一身醬醋味道,我什麼名分都不要,也要給你生兒子!」鄭嬋抱緊了范進,她可不會把這麼一個有才有貌更有錢的男子放開。

「過去在朱家,我算是進了十八層地獄,見到當家的是老天補償我的,我才不會和你分開。我跟姓錢的賤人不一樣,就算當家的把我扔在哪,我都不會讓男人碰我一指頭,就像這沙家娘子一樣,給當家的守著貞潔牌坊。」

范進嘆口氣道,「貞潔牌坊很苦的,不值得。遇到合適的男人再走一步,不失為一個好選擇,我不會怪誰。其實沙家娘子如果心眼活動些,嫁給我恩師做個小,也是個好歸宿,她這種性子到了句容,也不會太好過。……不過和我沒關係了,人送到地方,就翻不起什麼風浪,接下來我帶你好好玩玩,給你買幾件上好首飾衣服,你喜歡的就只管買下來。」

鄭嬋大喜道:「我就知道當家的對我好。可是那銀子不能亂花了,當家的將來還要娶大娘子,要花好大一筆錢,奴家可不敢再讓當家的為我破費。只要當家的別有了新人忘了舊人,比給我什麼都好。」

兩人又是一陣糾纏,鄭嬋道:「當家的,你的手段真厲害,現在這家母子都算是被你攥在手裡了,沒人再有異心,不怕她們出別的亂子。那小的且不去說他,已經拿你當親爹看待,就是那沙娘子,若是當家的對她有意,在船上就能把她弄到手。」

范進的手在鄭嬋身上輕輕遊走,「我說過了,不是對所有女人都要用那招的。這種沒什麼腦子的女人好對付,根本犯不上如此。再說她是恩師惦記的女人,我不能對不起恩師啊。現在這樣就很好,既不用弄髒自己的手,也可以讓她們不會亂說話。將來如果有機會,還是要把繼蔭帶在自己身邊比較放心,至於沙氏……那女人也就那樣了,想說什麼也沒人信。有你在我身邊就夠了,我不會打她主意的。」

鄭嬋原本在心裡,是把范進當成一個光芒萬丈的活菩薩看待的。直到成了枕邊人,才發現這個男人狠辣起來,遠不是朱國臣那般潑皮無賴所能比。但是不知怎的,往日在朱國臣身邊時,對其和黨羽只有仇恨,於其手段也深惡痛絕。可是在范進身邊,對他的手段非但不反感,反倒願意參與其中,為他出一份力。

或許這就是命吧?她心裡想著,只要是這個男人做的事,哪怕傷天害理,自己也願意為他去做,只要他歡喜,就什麼都好。是以明知道範進是在算計人,她非但不恨,反倒想要參與其中。如果范進真對沙氏有意,她早就動手幫著男人將其拿下,現在聽到這話,心內只覺無比甜蜜,只盼著這條水路永遠沒有盡頭,一生都不要靠岸才好。

想歸想,船終究還是到達了目的地。事先由於派人送了信,花家已經知道消息。船一到碼頭,就見碼頭上一片雪白,披麻戴孝的人群密密麻麻,想來已經看到船的影子,在專人指揮下,已經放聲大哭起來,哭聲一路飄到船上。繼蔭緊閉著嘴巴,手緊緊抓著范進的衣袖,看的出他非常緊張。范進安撫道:「不用怕,乃些是你的親人,別怕。」

「不……義父才是孩兒的親人。義父答應孩兒,在句容多待幾天好麼?如果義父馬上就走,孩兒……會害怕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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