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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百六十一章 醜聞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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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大群書生秀才中有人想要見義勇為也有人因為美人在旁,想著在這件事裡表現一下自己的勇敢與正直,獲取佳麗的芳心,因此表現得更是積極。隨著花家人進入大宅,臉沉如水,目光似火,不時地向宋氏那裡瞟過去,後者亦是回以一個熱烈的眼神,讓這些書生心頭狂跳,如踩雲端。

巡撫胡執禮以及知縣李蔡都已經得到消息,但是人都沒有露面。縣令派來了一位長隨帶了口信,讓劉老夫子全權處理此事,巡撫衙門裡來的也是胡執禮身邊一位幕友谷夫子,他是平日管理文牘的,學問頗好,與花繼胤頗有往來,從立場上,自然是傾向花繼胤的。

但問題是,范進這一邊,也不是全無準備。除了范進自己不提,兩個魏國公府的家將以及鳳鳴歧本人,都可以算做人證。他們的身後是龐大的魏國公府,這種實際掌兵的勛貴在地方上本就不必事事賣巡撫面子,加上天花莊舊恨未消,這時候如果胡執禮被徐家拿到把柄,徐邦瑞可是絲毫不會手軟,肯定要想方設法,把這位大中丞為難一番。

驗過文書告身之後的谷夫子尋了個機會,將花繼胤叫到外面,低聲道:「花世兄,這次的事是你們辦的不對了。花繼蔭乃是監生,他的生母也是能發賣的?就算要賣,也是神不知鬼不覺,遠遠的賣掉,讓人無處尋去。你倒好,把事情做在眼下,又讓這小畜生搬來救兵,這下幾十個秀才的人證,換句話說,那就是鐵證如山,到了哪裡只怕都不好辦。」

「這也是家母之意,小弟也沒有辦法。再說了,胡中丞也沒反對啊,誰知道那小畜生是監生?他憑什麼是監生,一個庶出……」

「噤聲!」谷夫子做了個手勢,「胡中丞管你家的事做什麼?你們要發賣個妾侍,難道還要大中丞給你出個公示麼?這是沒有的事,再說誰知道這婦人根本不想嫁人,這種事也是能強迫的?若是鬧出人命來,那時候是誰承擔責任?看在咱們交情份上提點你一句,千萬別提大中丞,否則就只好公事公辦了。那告身我驗過了,是真的。他真是監生。而且還是蔭監,與你一樣。你們兩個在這方面,不分高下。你雖然是嫡出,但是若是欺壓幼弟過分,也不成話。何況那小畜生有范進撐腰,這廝的難纏……你是不知道啊。」

谷夫子沒法說明,自家東主接了京師劉拯的書信,可是在房裡發了好幾天脾氣,為花正芳死的不明不白而發恨,可是偏又奈何不得。就算是劉拯那種半輩子混在公門的人,都看不出書信的破綻,胡執禮也不會有辦法。沙氏母子又是鐵嘴鋼牙什麼也問不出,他出於泄憤的目的對賣掉沙氏不反對,但是要他出來支持這個行為,也不可能。

范進這人的本事,胡執禮也通過書信了解一二,據說其是張居正的謀臣,乃至這次張居正奪情而未引起大規模反彈,范進居功甚偉。是以范進在東南不管怎麼跳,只要沒犯紅線,胡執禮才不會去招他。花家對於范進,如果沒有什麼特別把握招惹上他,胡執禮也不會公開出來幫花家站台。

谷夫子又道:

「方才范進說了,打算要官司!這事可不是開玩笑的,花世兄可要有個準備。」

「官司?他能打什麼官司?」

「什麼官司?自然是為花繼蔭討公道的官司!說你家一個貪圖家產,逼嫁監生本生母,迫節婦改嫁,這事鬧大了,不管官司輸贏,丟的都是令尊的臉面。到時候這事情鬧的人盡皆知,花家人在縣城乃至省城,只怕都要抬不起頭來。世兄啊,你可要想一想,今天在場的是幾十個秀才幾十張嘴巴,他們到處去宣講一通,你們在縣城的生意還要不要做了,功名還要不要考了?再說這事鬧大了,丟的不是你花家的人,是真箇句容的人!」

他頓了頓,又壓低了些聲音,「劉古那邊,現在態度很有些曖昧,只怕想要息事寧人。巡撫衙門雖然可以壓住縣衙門,可是壓不住一個理字。真讓范進把事情始末傳開,魏國公府如果介入,那時候就不是善了了。」

花繼胤此時也漸漸明白此中利害。本來自己賣了沙氏,如果造成既定事實,也就沒什麼問題。人抬過了門,覆水難收,進退就在自己掌握。但是現在人沒送過去就出了事,那主動權就到了對方手裡。

另外花繼蔭的監生身份與學童大不相同,後者任自己拿捏管教,前者卻是可以到公堂上說話。正如谷夫子所說,江寧這地方不同別處,巡撫根本做不到一手遮天。魏國公和鎮守中官乃至六部衙門都察院,太多機構掣肘,胡執禮不敢太過偏袒,否則就得把自己也陷進去。

今天最大的失誤,就是讓一群人做了人證,目睹沙氏被捆成那樣,更做實了她守節的決心。這些秀才本就是惟恐天下不亂的是非精,不問可知,必會把這件事大肆揄揚,鬧到滿城風雨的地步。

在南方,輿論的力量有時比官府還可怕,舌頭下面壓死人不但是他們對別人的手段,別人用到他們身上一樣適合。如果讓全鄉的人都戳自己脊梁骨,事情可就有些棘手了。

但是……要想解決只怕也不容易。至少眼下自己,可是沒什麼立場出來說和的。

就在他為難的時候,一名家人跑過來道:「老爺,文老員外到了。」

這文員外亦是書香門第,耕讀傳家,乃是句容極有影響力的鄉紳。與花繼胤是兒女親家,自身在文壇也頗有聲望。此時這麼個人到來,倒是個救星。花繼胤連忙隨著下人來到門首,人到中年的文員外已經從外面走進來,見了花繼胤卻不親厚,只略一拱手,臉色也很難看。開門見山問道:

「花兄,我在家裡聽了個謠言,說你家把老太爺的側室強捆了上轎發賣?這謠言不知是何人傳出,用心如此歹毒,你可要早做提防,把這謠言壓下去,否則你家的名譽可要受損。」

「文兄,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,其中很有些隱情……這回仁兄來的正好,還要指望仁兄出面,代為說項一二,免去些不必要誤會。」

「你我乃是至親,此事是應當的。我趕過來,就是要把事情說開,不能讓這種謠言壞了你我兩家乃至句容的聲望。人在哪裡,我去見他。」

文員外進了房間,時間並不太長,就差了自己的僕人來請花繼胤。等來到上房裡,並不見文員外以及繼蔭,一問才知,兩人在堂屋。花繼胤不知這兩人跑到堂屋做什麼,只見范進坐在主位一臉木然,顯得高深莫測,一時也猜不出交涉辦的怎麼樣,只好來到堂屋裡。哪知一進門,就見文員外面沉似水的看著自己,不等開口便起身道:

「花兄,你家的家事,老夫不便多管,這便告辭了。只是要說一句,小女的庚貼麻煩你歸還於我,令郎的庚貼我稍後會派人送回。咱們兩家的婚事,就此作罷。你若是不答應,大家便到衙門辯理!」

他說著話便向門外走,花繼胤如同挨了當頭一棒,不知發生了什麼,連忙上前想要拉住文員外,不想後者毫不客氣地一抖袍袖,打開他的手,冷冷地說了一句,「狼子野心!為了幾文家產,連自己的手足骨肉都能加害,這等人家還想與我做親家?」看花繼胤的目光沒了往日的尊敬,只剩了深深地鄙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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