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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十五章 好風借力(上)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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薩世忠槍頭一掉,「范兄,這事我們先不提,再說說鉛筆的事。今天看了范兄畫的肖像,小弟著實佩服。這鉛筆畫比起衙門裡那畫影圖形不知強出多少,有了這東西,還怕走了犯人麼?小弟有個想法,與范兄議一議,我們一起做這鉛筆生意如何?」

「鉛筆生意?怎麼做法?」

「實不相瞞,小弟手上有四百多兩私房存在當鋪里吃利息,那幾個小錢實在是不怎麼看在眼裡,就只去一次紅袖招都未必夠用。最近一直想找點生意做,卻尋不到好買賣。這鉛筆可是個好東西,我們開幾間鋪子,專門做鉛筆,賣給軍衛。一來畫影圖形,二來日常記錄文牘時,最後的大帳要用毛筆,可是中間流水部分,總是免不了修改,用鉛筆可就省了大事了。我出本錢,范兄出方子,別看鉛筆一支賣不出多少錢,可是擋不住量大。光是錦衣衛及咱們廣東的駐屯大軍就得用多少?再說,家父已經準備把鉛筆的事呈文上憲,如果全衛都用鉛筆,這又是多大的一筆生意,到時候范兄坐地生財,還怕沒銀子用?」

范進心知,有薩保的關係在,薩世忠不管做什麼生意都能發財,斷不至於非要做這鉛筆。他這麼說,還是要變著法子幫襯自己,也是免了自己後顧之憂。當下拱手一禮道:

「薩兄的厚愛,小弟感激不盡。就是這事,實在是太占薩兄便宜……鉛筆沒有多大的本錢,四百多兩銀子不如留下來做糧食生意。若是小弟將來真的還有機會參與軍糧的事,薩兄這筆銀子何不投進去湊一股?」

「軍糧的事本來也少不了我們錦衣衛,沒我們參股,確實也不好做。范兄放心,等到將來你接過生意時,我保證錦衣衛全力幫忙,不會壞你的事,這送乾股的事,是我們對付商人的,對讀書人不能用。若是范兄真想謝我,小弟也有個不情之請,那鉛筆畫的本事,范兄能否教授於小弟?小弟也知道,這是范兄維持生計的手段,但是正如我所說,范兄鄉試得第,一朝發過,哪還用的著給人畫像?這手藝教給他人,於范兄亦無大害,更何況小弟也不會把這手藝胡亂教人,范兄只管放心。」

范進見他說的真誠,確實是想學畫,他點頭道:「薩兄如此照顧小弟,小弟自是一諾無辭。從明天開始,我就先教薩兄。不過醜話說在前頭,我畫是可以畫,教未必會教,萬一教的不好,別見怪。」

「那斷然不會,小弟也知道學畫這事很大在天分,能學出幾成本事,就全靠自身領悟,只要范兄肯教,小弟就感激不盡了。」

似是怕范進疑心什麼,他又解釋道:「耳聽為虛,眼見為實,范兄的畫工今日一見,便是家父也要寫個服字給范兄。可是范兄只有一人,那畫像我們需要幾百張。若是讓范兄自己完成,未免太過勞累。若是能把本衛的人教出來,范兄也好省點氣力。畢竟范兄是讀書人,本業還是在文章上。讀書進舉,考取功名,才是大道正途。若是范兄為了給我們幫忙荒廢學業,小弟心裡可就過意不去。范兄是小弟請來的,若是因為給衛里幫忙誤了學業,文昌大帝也不會答應。」

范進笑道:「薩兄言重了。其實薩兄不這麼說,小弟也會盡力教授,。錦衣衛的差事多涉機密,小弟又是外人,一次兩次用著還可以,如果用的多了,難免招來物議。這門技法還是讓衛里兄弟學到手裡,才好捕盜拿賊,把些個亂臣賊子盡數拿了,我們這些百姓才能太平。就是不知道,衛里的官爺慣於拿刀,提起筆來能否順手。若是他們都如薩兄一般風雅,這教畫的事倒是不難,否則就要費些周章了。」

薩世忠忙道:「范兄放心,錦衣雖然是武職,但是在職的不一定是武夫。錦衣世職,父死子繼,祖上習武小輩好文都是常事,就拿小弟來說,雖然也學些武藝,但真正的興趣還是在文墨上。不提我,就說衛里的人,喜好文墨的很多,還有的本身就是畫師,只是得了錦衣官銜而已。」

范進問道:「還有這種事?畫匠也能當錦衣?」

薩世忠不等回話,車已經到了地方。他談興正濃,乾脆下了車道:「今天與范兄做個徹夜之談也好,好在上次雲南送的普洱還在身上,不愁沒有茶喝。就是張家那口井用不得,晉爵!」

那車夫跑過來,行禮道:「公子放心,小的這就去辦。」

院門並沒有上鎖,范進一愣,用手推開院門,卻見天井裡石頭桌前,一個瘦削的身影正托著下巴打盹。聽到門響,才抬起頭,借著燈籠的光一眼看清是范進,連忙向著他跑來,邊跑邊道:「進哥兒……」

直到身前,才發現薩世忠也在,胡大姐兒很有些不好意思的斂衣行禮。范進問道:「你這麼晚了,怎麼沒回去?這院子裡一個人沒有,你不害怕?」

「怕……是有些怕,可是要等進哥兒,就沒辦法。阿爹今晚在劉姨那裡,我說是找三姐,就來了你這。」她靦腆地說著,尤其是薩世忠在,更覺得抹不開。憋了半晌,才又道:

「我是想著,拿了進哥兒那麼多銀子,就算進哥兒不要,我也要打一張借據才是。還有,這位公子送來的禮物,我幫進哥兒放到了屋裡,可是什麼都沒動,真的……」

薩世忠哈哈一笑,「一支紫毫,一塊松煙墨,一方魚肚白端硯外加本春秋繁錄,不當什麼。送范兄這樣的才子,理當用文玩雅物,這些東西普通小賊也不會拿,再說在廣州城裡,薩某送出去的東西……等閒沒人敢偷。古人說紅袖添香夜讀書,今晚紅袖奉茶,也算一段佳話。」

范進知道胡大姐兒應酬不了這種局面,朝她使個眼色道:「天這麼晚了,你找個房間去睡。我今晚和薩兄做個徹夜之談,明天一亮,送你回去。今後晚上不要出來亂逛,太危險。」

雖然他這麼說,可是胡大姐兒還是幫著范進點起蠟燭,又與那名為晉爵的車夫將茶煮好,送到范進的房裡才退出去。薩世忠見她離開,才撇撇嘴,

「這等醜婦何配君子?小弟府上的丫頭也有幾十個,范兄明日自己去挑,只要不是家父身邊的人,其他的隨你選用。這女人用五十兩銀子,能買好幾個,足夠了斷,她要是還敢糾纏你,小弟就把她爹送到牢房裡,讓她曉得厲害。」

范進連忙道:「且不可如此!咱們說自己的事,這畫畫,也能當官?還請薩兄指教。」

薩世忠喝了口茶,「這是舊事了。成化朝有傳奉官,匠人亦可食祿,何況畫師?至於錦衣,也不為怪。當年武廟無嗣,迎世廟入京。等到登基之後,潛邸舊人皆有封賞,花匠、畫師與王府衛士全都得了錦衣世職。不過他們一般只帶俸,不掌事。咱們廣州這邊,有幾個畫師是辦差的錦衣,沒什麼前程,為圖個世襲也願意拼命。天下做官的途徑很多,但惟有科舉,才是正途。說實話,別看小弟將來可以安心當護軍,可是從心裡,還是羨慕你們這等可以考科舉,一字一句為自己掙個大好前程回來的讀書人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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