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九章 洪總甲的報復(2/2)
「娘,管不管是一回事,總得讓兒子知道是什麼事,也好心裡有數。上次因為掛屍的事,已經惡了洪總甲,這次縣試,洪家子弟沒得到案首,洪總甲心裡不忿,拿咱們村子開刀也不一定。兒子讀書離不開鄉親幫襯,現今村裡有事,兒也不能坐視不管。」
范母的神色卻很嚴肅,「這事不許你管!洪總甲確實是有意對付咱們范家莊,但是他用的手段狠毒,你若是管,就是自毀前程。聽說是城裡要打仗,從浙江調了兵來,要糧要餉要夫子。咱們大小范莊除了正糧之外,要再交一年稅糧,做軍需軍餉。這還不算,還要從兩莊裡抽調一百男丁軍前充當夫子,輸送錢糧,這不是要我們的命?眼下族長正和甲首在商議,該怎麼去跟洪總甲那告免,乞他免了咱們的差役。」
大明的預收稅制度,在嘉靖年浙江剿倭時就推行過。戚繼光能練出那支天下聞名的浙兵,靠的就是預收浙、直兩省稅糧,以這筆錢糧為資本,才維持住部隊。現今廣東地面不靖,海外有林鳳為首的海匪時而寇掠,內里又有土客之爭,夷民做亂,廣東十府總是有這裡被襲擊,或是那裡被搶奪的消息傳來。
范進所處的大小范莊,因為靠近廣州可以保證不受兵火洗劫,但是稅糧錢款的攤派卻是逃不掉。地里本已收成緊張,如果再多交一年糧稅,村子裡過冬的口糧,明年的種子都會出問題。比起錢糧來,更可慮的還是夫子支差。
男丁被拉到戰場上輸送錢糧,性命朝不保夕,更何況一場仗打下來耗日持久,仗不打完男丁便回不了家鄉,家中少了勞動力,秋收春種田地都沒有人照應,不管人能否回來,土地都可能荒掉。像大小范莊這種村子,如果一下征走一百名男性,整個村子差不多就要完蛋。
按照大明制度,遇到征夫都是各村均攤抽丁,大小范莊按戶口,絕對抽不到這麼多人。但是朝廷顯然不會直接給各村下達攤派指標,不需說,這又是洪總甲搞的鬼把戲。
范進道:「娘,這幾年村子裡幫了我們不少,如果沒有他們,兒子多半也要下田耕種,也未必能做上案首。您教我的,做人恩怨分明,有恩必報有仇不饒,現在鄉親們遭了難,兒子不出面不成話。再者,兒子現在還不是秀才,如果不把這件事給它壞了,萬一抽丁不足,把兒子也頂上去,咱自己也會受害。所以救人如同救己,這件事兒不好不管。」
「我要你到省城去,就是怕他們拉你去做夫子。你躲進省城裡,娘一個婦人怕他做甚,大不了抓我去當夫。但是這事,你不能管。」范母連連搖著頭,
「這件事是奉的軍令,哪是咱們個草頭百姓碰得起的?要是衙門的牌票,大不了就挨頓板子,可是犯了軍法,是要捉去殺頭的。我兒不能冒這個風險,吃過這頓飯,你就要緊著進城,洪總甲若是敢捉你的丁,娘就和他拼了!」
范進卻微微一笑,將頭上的瓦楞帽一正,「娘,您不必擔心,兩廣總督兒子碰不起,區區洪總甲,卻不在話下。姓洪的借虎皮做大旗,拿兩廣總督的牌子來欺負咱們,就讓兒子把他的虎皮戳破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