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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十四章 花燭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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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武人得軍功當然是最主要的,可是如果可以弄出一套方法,讓部下減少死傷,便是巡撫也要為他上報。靠此一事敘功,他也可以升個一兩級前程,就算是大柱史的本章,也會因為這功勞而減弱分量。更何況,我是書生啊,別看他是武將,比起文官來,分量差的遠呢。我如果中了舉發過了,再中了進士,將來做了文官,他反倒是要指望我來當靠山。光會砍人是沒前途的,一定要能讀書,才能站的穩。」

梁盼弟點頭道:「那他拜你為師,就是為了偷你的東西歸自己用?那這人就很不好了,居然想著奪功。既然那些縫合啊,護理什麼的,可以立這麼大的功勞,為什麼你不自己要?」

「不是偷,是送。其實拜師這話說說就算了,我又不是什麼廣東名士,連功名都還沒有,如果真答應下來,陳龍崖嘴上歡喜,時間一長就會覺得吃虧,心裡反倒會不高興。就算真的指望我當靠山,不會說什麼,心裡總是不痛快。所以我壓根沒同意他拜師,只說大家以後以朋友身份來往,這些東西我寫給他,他謄抄一份以自己的名義上報,將來如果用我幫忙的時候,我不會有二話,這樣相處對誰都好。我給他這個東西,也沒什麼大不了,我壓根就不想在軍隊裡做事,這些軍功上的東西讓武人去報最合適。再說陳龍崖是場面上的人,不會不懂投桃報李的規矩。比如我家裡的房子,他就派了一隊兵專門來負責營造,連當保鏢再當苦力,一舉兩德,這就是他的報答之一。再說糧食收支上,他也派了人關照,今後三姐軍糧生意也不用那麼辛苦了,看看你的手,都多了好多繭子。」

梁盼弟臉微一熱,「為了進仔啊,就算再辛苦也沒有關係。再說我就是個勞碌命,辛苦一點多做一點累不壞的。現在生意也上了軌道,眼看著銀子自己跑到我口袋裡來,飲水思源,還不都是進仔的功勞?你為我做的那個什麼規劃啊管理啊,我也都用上了,現在生意越做越順手。外人都說我梁三姐本事,只有我自己知道,我的進仔才本事。」

「哦,我這麼本事,那有什麼獎勵?」

「獎你一頓好東西。快放手了,姐去叫菜,再去買些好酒,今天我們兩個好好喝幾杯,就算是神仙來,也別想打擾我們。」

梁盼弟是個手腳勤快的女人,往日整治酒飯都是自己動手,可是今天她似乎是顧忌這身大紅新衣,並沒有下廚去整治,而是到了酒樓叫菜。如今她生意做的順,手上頗有幾文錢,於范進身上更是不吝使費,天到了下午,就將一桌酒席另帶一壇上好南酒擺到臥室里。

兩人推杯換盞說著閒話,談著廣州城裡的見聞,又或者是生意上的事,仿佛一對了老夫老妻在閒話共飲。梁盼弟混跡於市井,喝酒的時候猜拳行令,跟男人其實也差不多。可是今天她喝的卻很斯文,偶爾與范進對視,還會嬌羞地側過頭。

往日裡豪爽的女子,忽然變成了這麼副樣子,更讓范進覺得有趣,於是這酒的味道就越喝越甜。時間在兩人的談笑間飛逝,太陽趁著這對男女不注意悄悄溜走,烏雲遮住了月亮的眼睛,不讓其偷看。

眼見天黑了,梁盼弟忽然放下酒杯對范進道:「進仔……天色不早了。」

「是啊,天都黑了,三姐你要走,也出不了城。二姐和姐夫如果吵架,你去借宿也不方便的。當然,你在城裡可以找客棧住,可是總不如這裡舒服……。」

梁盼弟羞澀地一點頭,「你想到哪去了,我去拿蠟燭而已,總不能摸著黑喝酒吧,也不怕筷子扎了腮幫子。」

她的蠟燭是早就準備好的,兩根大蜡一點,就將餐桌照得亮堂起來。梁盼弟看了幾眼蠟燭,卻見范進沒朝蠟燭上看,頗有些泄氣地坐回椅子上,給他和自己各倒一杯酒道:「來,三姐敬你!」

「慢。酒是要喝的,但不能這么喝。」

「那要怎么喝?」

「當然是喝個交杯了。」范進微笑著一指梁盼弟身上的大紅襖,又一指蠟。「大紅吉服,龍鳳蠟……這些都擺出來了,咱們的合卺酒,不該喝個交杯?」

梁盼弟啊的叫了一聲,兩手捂住了臉,羞得轉過頭去,「你……你這衰人,早看出來了就是不說,故意整我是不是?」

范進伸手抓住她的胳膊,將她的手放了下來,笑道:「三姐,你拒絕了我這麼多次,也該我拿你開回玩笑才公平啊。何況今天是我們的好日子,本就該逗你多笑笑才好。其實你應該為自己準備塊紅蓋頭,再請些客人,至少二姐兩夫妻要來,還有你幾個要好的朋友,關清顧白他們都應該叫上,這樣才像成親的樣子。」

「一個寡婦哪還能講究的起排場,二姐也好,關清他們也好,他們都以為我早就是你的人了,這種排場叫他們不好的。其實……其實就這樣跟了你也沒關係。我只是自己想要個儀式,不想讓我們兩個的事,搞的太草率。我嫁給范通時,其實就是爹告訴我他沒錢了,把我賣了換錢,然後范通就把我拉過去睡了我。什麼儀式啊場面啊都沒有,心裡一直覺得少了點什麼。如果跟你也是這樣,這輩子就活的太冤了。我知道,我是個老女人,既不夠白,也不夠斯文,還會打功夫,你不聽話我就會打你。我不是個好娘子,也不配當你的娘子,和你睡在一起其實是你吃虧更大些。但是我是個女人麼,女人就是要任性的,這是你教我的。過了今晚,姐就是你的女人,只能聽你的,但是現在你就最後再聽姐一次行不行?喝我喝一杯交杯酒,讓我做一次新娘就當是哄我高興了。」

她那鳳目里,流露出一絲乞求的味道,似乎知道自己的要求有些過分,生怕這個小男人不高興,讓這段情就此成了過往雲煙。畢竟眼下的范進已非小范莊少年可比,想要女人不是為難的事,她對其重要性已經遠不及當初,就算是把她一腳踢開,梁盼弟也無可奈何。

范進看著梁盼弟的眼睛,鄭重點頭道:「三姐,我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好久了,總算等到你點頭。你知道的,我早就想這麼做了。直到方才我還在怕,怕你又找什麼理由離開,不肯留下來……」

「不會……絕不會了,這次就算是老天爺下來告訴我,和你在一起馬上會被雷劈,我也不會再離開,要劈就隨它劈,只要和你做了夫妻,什麼我都不怕!」

兩條胳膊互相交纏,將酒一飲而盡,兩人的臉幾乎貼在了一處。看著范進直勾勾看著自己,梁盼弟似有些不好意思,將頭略略一側,

「你想看女人啊,現在怕不有的是?姐老了,再過個三五年,就是個人見人厭的老女人,就像我二姐一樣。到時候,你會不會也像肥佬王打二姐一樣打的我滿臉是傷?可就算是那樣也沒關係,我不會像我二姐那樣還手,你怎麼打我我都會讓你打,不會碰你一根手枝頭。這段日子,有不少男人對我示好,有幾個也很有錢,還有個想要我做他填房的,我都沒答應。我的心裡只有進仔一個,哪裡能容的下他們?」

「他們娶不到我,就罵我,說我瘋了,在做白日夢。進仔眼下如日中天,將來要娶的必是名門淑女,眼裡不會有我這麼個老女人。等過幾年人老珠黃,就等著被打破頭趕出門。可是他們不明白,我的心我的命早就不屬於我自己,就算是將來被你騙的一無所有,我也心甘情願。相公……今晚就讓我這個老女人侍奉你吧,看看我和大姐誰好。」

范進挑起梁盼弟的下巴,微笑道,「娘子,在我眼裡,你可是一點都不老的,范通既然罵我們是間夫銀婦,我們索性就做一對間夫銀婦給他看好了。現在就做!」

說著話,范進一把抄起梁盼弟的腿,將她打橫抱起,隨即走向了床鋪。兩人曾經在此共枕渡夜數次,結果卻什麼都沒做成。今晚,他們不會再錯過彼此,自今晚之後,兩人生命將牽扯在一處,永世不分。

烏雲漸密,遮住了漫天星斗,仿佛是為兩人加上了一層幔帳,保證他們可以盡情索取,無須擔心誰能偷看到這如火熱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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