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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百七十章 鬥智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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親人……為了這兩個字,也為了這對彼此相愛的男女,她決定賭上性命,也要幫他們做成夫妻。

兩日之後,鄭家小院內。

鄭家的小女孩坐在書桌前,提著毛筆,認真地在描紅冊子上,一筆一畫描著上面的文字。

當初家境好的時候,鄭國泰是念過書的,本著女子無才就是德的原則,小女孩沒機會念書,只有在兄長心情好時教自己幾個字,再即使從堂姐那裡學。等到家裡遭逢變故之後,於文字上就更談不到,徹底荒廢下來。

因為薛素芳與其投緣,范進看這小丫頭也乖巧可愛,於閒暇時便重新教其認字寫字。包括筆墨紙張,也都是范進出錢的。這年頭這些文具消耗並不是一筆小挑費,尤其對於鄭家這種還沒擺脫赤貧身份的人來說,能讀書認字,簡直就是不敢想像的事。

女孩深知,這描紅冊子的價值分量,自己家裡歲月好的時候,也捨不得買來給女娃糟踐。是以每一筆都格外用心謹慎,輕易不敢落下去,生怕一筆寫歪,就禍害了一張紙。

另一邊也在低頭寫字的范進聽這邊沒動靜,抬頭看過去,隨後道:「臭丫頭別偷懶,寫不夠三十個字,今天不給你講故事,也不教你認字了。」

女孩並不怕他,朝范進道:「大老爺,您還是留神您自己吧,別回頭寫錯了字啊,交不了差。這麼好的描紅冊子我捨不得用,其實我認字就行了,會不會寫沒什麼大不了。」

范進道:「誰說沒大不了的?你怎麼就知道,自己一輩子就沒機會寫字呢?我認識一些女子,是能在家裡獨當一面的,甚至能做男人的主。她們要是一個字不認識,其實是很吃虧的。你想想,將來你家生意越做越大,帳本你看不懂,是賠是賺全聽掌柜的擺布,那這生意不是都給別人做了?你自己不會寫字或是寫出字來不好看,身份檔次也就上不去,嫁到夫家也被人看成小戶之女,不會得到重視的。」

「本來就是小戶之女。」小丫頭哼了一聲,又道:「我叫小婉,不叫臭丫頭。你總叫我臭丫頭,回頭等薛姐姐回來,我就向她告狀。說她不在京的時候,你天天領壞女人回來。」

「行啊,小碗小碟子都沒關係,總之快點把字寫好,我就教你認識字。你很聰明,甚至是我見過的人里少有的聰明角色。一本三字經加百家姓,這麼快就認全了,今天教你認千字文。等你認全這三本,我就教你幼學瓊林,那是我寫的。學會那個,你就可以跟人說話社交,不鬧笑話了。」

小婉道:「我大哥呢?范大老爺幾時教他?」

「你哥?算了吧。他不是那塊料,當初讀書時就不肯認真,現在他的學識也就是那麼回事,如果說做個小老闆已經夠用了,再往上,他也讀不出什麼來,我懶得跟笨人身上費力氣,還是教你吧。等我考完了殿試,若是授官外地,就沒什麼機會教你,趁著在京,多教你一些。」

「大老爺,你們讀書人架子都很大的,你這人沒架子,還有耐心教我,就連我家現在賺錢這生意,都是您教的。我們卻又報答不了什麼,您說您圖什麼。」

「小碟子啊,你知道麼,人和人是講緣分的。比如那位你沒見過的周大老爺,他與我有緣分,所以我幫他捐個監生,這是一種緣。咱們兩家,是另一種緣分。你說可著京師這麼多人家,我怎麼就租了你家的房子?而你和五兒又投緣,所以我幫幫你,也是為了素芳。再說別提什麼報答或是不報答的,施恩望報非君子,我幫你也不是為了你報答我什麼,所以你們心思別那麼重。一共就是點紙張,幾個小吃的方子,再加幾兩銀子本錢,算不得什麼。或許他日我落到難處,還得指望你們幫忙呢,到時候你們別不管就好。」

婉兒道:「范大老爺放心,我爹說了,要在家裡供您的長生祿位,每天給您磕頭上香火,保佑您功侯萬代。我以前跟堂姐學過編絛子,我這兩天剛買來的線,給大老爺編個富貴不到頭,您繫著這絛子,保證永遠不會落難。」

「好啊,那我就借你這小碗的吉言了。」

婉兒這時離開寫字的地方躡手躡腳來到范進身邊,歪過頭去看,范進翻眼看她一眼,「幹什麼?這玩意你看的懂麼?就你認識那三個半字,能看懂這個?」

「我又不看字,我要猜是誰給你的。這裡面一定有個女孩子給你的東西對不對?前天來咱家那個什麼姚八爺,給你帶的東西里,有一封信,聞著有香味,那香味特別好聞,一定是女人的對不對?大老爺這兩天跟魔怔似的,沒事就拿那信出來看,是不是就是想那女人了?我覺得大老爺你哪都好,就這點不好,薛姐姐剛走,你就想別的女人了。我以前見過大戶人家妻妾打架,小妾被大老婆趕到大街上,頭都被打破了,可慘了。你將來是不是也要讓那個女人這麼欺負薛姐姐?」

范進道:「小孩少管大人事,一邊描紅去,還想不想聽故事了?昨天那小紅帽和狼的故事,你還想不想聽到結尾了?」

婉兒沮喪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繼續描紅,心裡小聲嘀咕道:「我又不是小孩,非把我當孩子哄。再大兩歲的都可以嫁人了,為什麼非要聽那些哄孩子的故事。我將來嫁了人,一定要管住相公,不許他想范大老爺這樣壞,除了我之外,什么女人都不許想。」隨即又想起范進方才所說,殿試之後就有可能選官外放,自此分別自然就再無相見之期。

緣聚緣散本是極尋常事,尤其范進於自己一家只是個過客而已,更非親人,來往聚散更屬尋常。可不知怎的,一想起即將與這廣東來的一家人分開,小女孩心中就起了一陣莫名惆悵,就連讀書認字的喜悅,都淡了幾分。

范進並不在意這小孩子的想法,而是在紙上認真地寫道:「卿卿,見字如面。數日未見,不知是否安好……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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